论,价值万亿!我们要把它产品化,发基金,让全世界的钱,跟着星星走!”
老唐心里发虚,但嘴上说:“需要更多数据,更长时间验证……”
“市场不等人!”刘总拍桌子,“等验证完了,风口过了!现在就要推出去!我已经联系了华尔街的朋友,他们很感兴趣!星空波浪,宇宙量化,多酷的概念!”
工作室开始筹备发基金。路演PPT做得美轮美奂:星空,宇宙,粒子,光波,穿插着几只“成功案例”股票的K线图。认购门槛一百万起,目标规模十个亿。路演现场,刘总激情演讲:“我们的基金,不研究公司,不研究经济,我们研究宇宙!在星辰大海面前,人类的所谓基本面、技术面,都是尘埃!我们要做的,是捕捉宇宙的呼吸,在它呼气时买入,吸气时卖出!”
台下高净值客户们眼神发亮。这比“价值投资”“成长投资”酷多了,比“AI量化”神秘多了。这是降维打击,是真正的“alpha”。认购踊跃,三天募集了八个亿。
老唐看着账户里不断增长的数字,没有兴奋,只有越来越深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在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这个谎言由数据碎片、科学术语、金融包装和人类对确定性的渴望构成。它像一颗被过度吹胀的气球,外表华丽,内里空虚,随时会炸。
炸点来得很快。基金成立后第一个月,净值涨了5%,跑赢大盘。刘总开庆功宴,老唐喝多了,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想起紫金山上的星空。那时候看星星,心里是敬畏和宁静。现在看星星,心里是算计和恐慌。
第二个月,净值跌了8%。刘总问:“唐老师,星星是不是出问题了?”
老唐检查数据:“木星最近运行轨迹平稳,太阳活动也在正常范围……可能是短期扰动……”
“我不想听可能!客户在撤资!你得给个明确说法!”
老唐熬夜分析,调整模型参数,加入新的变量:彗星尘埃密度、银河系宇宙射线流量、甚至暗物质分布模拟(瞎编的)。新模型给出的信号混乱,自相矛盾。他越来越感到,自己不是在探索规律,是在用复杂掩盖无知,用神秘掩盖随机。
第三个月,净值又跌了12%。投资者愤怒了。有人在天文台门口拉横幅:“骗子唐XX,还我血汗钱!”有人举报他“非法经营”“金融诈骗”。媒体风向突变,从“星空股神”变成“学术小丑”。《星空波浪理论,是科学还是巫术?》《起底唐XX:一个失意研究员的神棍之路》。
刘总撤资,翻脸不认人:“我早就看出他不靠谱,我是被他骗了!”基金清盘,投资者亏损平均20%。老唐的工作室被查封,账户冻结,车被债主开走。他回到出租屋,只剩一台笔记本电脑,和满脑子的星空与K线。
一天晚上,他爬上屋顶——不是紫金山,是城中村的屋顶。这里光污染严重,看不到几颗星。但他抬头,努力寻找。终于,在楼宇缝隙里,找到一颗很暗的星。可能是颗恒星,也可能是颗行星,或者只是幻觉。
他看着那颗星,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哭了。他想,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几十亿年,几百亿年,安静地亮着,安静地变暗,安静地爆发或死亡。它们不在乎地球上谁赚了钱,谁亏了钱,谁成了神,谁成了鬼。它们的规律是物理规律,残酷,精确,不为人的意志转移。
而股市,是人的游戏。贪婪,恐惧,希望,绝望,从众,孤独。人的规律,是心理规律,混沌,不可测,充满噪声和自欺。
他把星空和股市强行连接,不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理,是因为他太渴望找到一种超越人性的、绝对的、可预测的秩序,来拯救自己在人性·游戏中输掉的人生。他不是骗子,是病人。是这个渴望确定性、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的,一个重症病人。
风很冷。他坐在屋顶边缘,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和远处证券营业部闪烁的大屏幕。红绿交替,像另一种星光,虚假,但真实地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
他想起那些客户,那些相信“星空波浪”的人。他们亏了钱,会恨他,骂他,可能有些人的人生因此改变。而他,一个曾经相信科学、相信星空、相信数据的研究员,成了这场荒诞剧的主角和牺牲品。
手机响了,是前妻。他离婚三年,因为炒股亏钱,夫妻吵架。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老唐,”前妻声音平静,“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不好。”他老实说。
“回来吧。”前妻说,“儿子想你了。钱的事,慢慢还。人活着,就行。”
老唐愣住,然后眼泪涌出来。他以为前妻会骂他,会幸灾乐祸。但没有。在最狼狈的时候,来自曾经最亲近的人的,一句“回来吧”,比所有星空理论都真实,都有力。
“我……我欠了很多钱……”
“欠了就还。还不完,就慢慢还。只要人在,手在,就能干活,能吃饭,能活着。”前妻说,“别再想那些星星股票了,那不属于你。你属于这里,属于家,属于我们。”
老唐挂了电话,在屋顶上坐了很久。直到那颗暗星被云遮住,直到城市灯光渐次熄灭。
他爬下屋顶,回到屋里。打开电脑,删除了所有星空波浪相关的数据、模型、报告。然后,他开始写一封长信,发给他能找到的所有客户、投资者。信中,他承认错误,承认理论是臆测,承认自己误导了大家,承诺会尽力偿还,虽然可能一辈子也还不完。
发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