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许久,点点头:“嗯。”
晚饭时,气氛还是有点沉闷。谢青山察觉到了,主动给许大仓夹菜:“爹,吃菜。”
许大仓接过,摸了摸他的头。
胡氏说:“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见了。谢家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得多提防着点。”
许老头点头:“对,得提防。”
“不过今天青山的表现,倒是出乎我意料,”胡氏看着谢青山,“你这孩子,看着年纪小的,心里明白着呢。”
谢青山低头扒饭,不说话。
夜里,谢青山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是开春第一场雨,下得不小。
李芝芝搂着他,轻声问:“青山,今天怕不怕?”
“不怕,”谢青山说,“有爹在,有奶奶在,不怕。”
“你怎么知道说那些话?”
“就是知道,”谢青山说,“他们坏,想抢走娘,还想抢地。”
李芝芝抱紧他:“娘不会让他们抢走你,也不会让他们抢走地。那是你爹留给你的,谁也拿不走。”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放晴了。
胡氏推开窗,深吸一口气:“好雨,地里的庄稼该长得更好了。”
早饭时,胡氏宣布:“今天继续翻地。昨天耽误了一天,得抓紧。”
许大仓说:“我一个人去就行,芝芝在家歇着。”
“不用,”李芝芝说,“我能干。”
一家人又去了地里。经过昨天的事,大家干得更卖力了,好像要把那股憋屈劲儿都发泄在锄头上。
谢青山还是跟着许二壮捡石头。他一边捡一边想,昨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谢家那些人,肯定还会再来。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但他现在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远处又来了几个人。这次不是谢家人,而是里正,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胡氏脸色一变:“里正怎么来了?”
里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姓王,在村里颇有威望。他走到地头,看了看许家人,又看了看谢青山。
“许大仓,”里正开口,“有人告到县衙,说你强占他人子嗣,霸占田产。”
许大仓脸色一沉:“谁告的?”
“谢怀仁,”里正说,“他说谢青山是谢家血脉,被你强行扣留。还有十亩田的田契,也在你们手里。”
李芝芝上前一步:“里正大人,青山是我儿子,我改嫁许家,儿子自然跟着我。田契是我前夫留给青山的,我代为保管,等青山成年自会归还。何来强占之说?”
里正看了看她:“你就是李芝芝?”
“是。”
“谢怀仁说,你改嫁时许家并未给足聘礼,你是被逼改嫁,并非自愿。”
“胡说!”李芝芝气得浑身发抖,“我自愿改嫁许家,聘礼虽薄,但许家待我和儿子极好!”
胡氏也上前:“里正,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大仓前头那个没了,我们想给他续弦。李芝芝带着孩子来投奔,我们看她可怜,就收留了。聘礼是少了点,但我们对他们母子怎么样,村里人都看得见!”
里正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但谢怀仁告到县衙,县太爷发了文书,让我来查问。这样吧,你们跟我去一趟祠堂,当着族老的面,把话说清楚。”
许大仓皱眉:“里正,地里活忙……”
“再忙也得去,”里正打断他,“这是县衙的文书,谁敢不从?”
一家人只能放下农具,跟着里正往祠堂走。
祠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谢怀仁和谢三爷坐在上首,还有几个谢家族老。许家的族老也来了,坐在另一侧。
气氛严肃。
里正坐在中间,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谢青山的事。谢怀仁告许大仓强占子嗣,霸占田产。现在双方都在,把事情说清楚。”
谢怀仁先开口:“里正,各位族老,事情很简单。谢青山是我堂弟谢怀瑾的独子,怀瑾病故后,按理该由族中抚养。但李芝芝擅自改嫁,还带着孩子,这不合规矩。许大仓明知如此,还收留他们,就是强占我谢家子嗣!”
许大仓正要说话,李芝芝按住他,自己上前一步:“谢怀仁,你说族中抚养?当初把我们母子赶出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族中抚养?我们住在茅屋,没米下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族中抚养?现在来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谢三爷开口:“李氏,当初是族中考虑不周。但现在我们愿意接回青山,好生抚养,你为何阻拦?”
“因为我不信你们,”李芝芝直视着他,“你们要的不是青山,是那十亩地!”
“你!”谢三爷气得胡子发抖。
里正敲了敲桌子:“安静!李芝芝,你说田契在你手里,是谢怀瑾留给青山的?”
“是,”李芝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这是田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十亩水田归谢青山所有。这是我夫君临终前交给我的,让我等青山成年后给他。”
里正接过田契,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确实是真的。”
他把田契还给李芝芝:“既然如此,田契就该由你保管,等青山成年后归还。谢家无权索要。”
谢怀仁急了:“里正!她是妇人,又改嫁了,田契在她手里不安全!”
“那在谁手里安全?”里正看着他,“在你手里?”
谢怀仁语塞。
里正又说:“至于谢青山的抚养权……李芝芝是他生母,母亲抚养儿子,天经地义。她改嫁了,儿子跟着改嫁,也是常理。谢家若想抚养青山,需得李芝芝同意。但她既然不同意,你们就不能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