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胡氏瞪他一眼,“老头子,这可是娶媳妇!不是买牲口!要看清楚!”
许老头不以为意:“我看挺清楚。那妇人说话不躲闪,眼神正,是个正经人。孩子教得好,三岁就这么懂事,不容易。”
胡氏哼了一声,转向大儿子:“大仓,你怎么想?是你娶媳妇,你得拿主意。”
许大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娘觉得呢?”
“我问你呢!”胡氏一拍桌子。
许大仓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她……她长得好看。”
“噗——”坐在角落里的许二壮没忍住笑出声。这少年十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刚才一直憋着没说话,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胡氏瞪了小儿子一眼:“笑什么笑!你哥说错了吗?那李芝芝是标致,比你哥前头那个还好看些。”
许大仓的前妻姓赵,是邻村姑娘,嫁过来两年,一直没怀上孩子。
前年春天进山采蘑菇,失足掉下山崖,找到时人已经没了。许大仓为此消沉了整整一年,直到最近才慢慢缓过来。
“娘,”许二壮收住笑,认真道,“我觉得她人不错。你看她说话,不卑不亢的,是个有骨气的。那个小侄子也乖,我刚才偷偷看他在院里,不乱跑不乱摸,就乖乖站着。”
胡氏点点头:“这倒是。我故意问他怕不怕狗,见没见过血,他答得利索,不撒谎。手上有茧子,是真干过活的。三岁的孩子,不容易。”
许老头插话:“就是带个孩子,还是男娃,以后……”
“以后怎么了?”胡氏打断他,“男娃怎么了?养大了也是个劳力!再说了,那孩子姓谢,不跟咱们姓许,不抢家产,怕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许老头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就是担心一点,”胡氏皱眉,“那孩子太乖了,乖得不像三岁。别是有什么毛病,或者太娇气,养不活。”
许大仓忽然开口:“不会。他眼睛亮,有神。”
胡氏看向大儿子:“你真愿意?”
许大仓点点头,耳根有些发红:“愿意。”
“哪怕要养别人的儿子?”
“嗯。”
胡氏盯着大儿子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愿意,我也不拦着。只是有几点要说清楚。”
她坐直身子,神色严肃:“第一,那孩子可以不改姓,但既然进了许家门,就得按许家的规矩来。该孝顺孝顺,该干活干活,不能娇惯。”
许大仓点头:“嗯。”
“第二,李芝芝既然嫁过来,就是许家的人。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以后得一心一意过日子,不能老想着前头那个。”
“第三,”胡氏看向许老头,“聘礼怎么办?咱们家可不富裕。”
许老头想了想:“照规矩,二两银子,两匹布,再加些米面。可咱们现在……最多能凑出一两银子,布也只有一匹。”
胡氏皱眉。确实,许家就靠许大仓打猎和那几亩薄田过活。
前年办丧事花了不少,这两年收成又一般,确实没什么积蓄。
“要不,”许二壮小声说,“我那份不要了。哥娶媳妇要紧。”
许大仓猛地抬头:“不行!你那份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的!”
“我还小呢,不急。”许二壮咧嘴笑。
胡氏看着两个儿子,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大仓老实,二壮懂事,都是好孩子,就是命苦了些。
“这样吧,”她拍板,“聘礼就一两银子,一匹布,再加二十斤杂面。王媒婆那边我去说,李芝芝要是同意,就这么定。她要是嫌少……那就算了。”
“娘,”许大仓犹豫道,“会不会太少了?她毕竟是秀才娘子……”
“秀才娘子怎么了?”胡氏瞪眼,“她现在什么境况自己清楚!咱们不嫌弃她带个拖油瓶就不错了!再说了,聘礼少,以后对她好点就是,日子是人过的,不是银子过的。”
这话在理,许大仓不说话了。
“那就这么定了,”胡氏站起身,“明天我去找王媒婆。老头子,你明天去集上,把那几张狐狸皮卖了,凑银子。二壮,你把东厢房收拾出来,以后就给大仓他们住。”
许二壮应了声,蹦蹦跳跳去收拾屋子了。
许老头问:“那西厢房呢?”
“西厢房留着,”胡氏道,“万一以后二壮娶媳妇,或者……那孩子长大了,总得有间房。”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以后那孩子就叫青山,别‘拖油瓶’‘拖油瓶’地叫,难听。进了许家门,就是许家的人,听见没?”
许老头点头:“听见了。”
胡氏这才满意,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许大仓跟着进去,蹲在灶前烧火。
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高兴了?”胡氏瞥他一眼。
许大仓点点头,又摇摇头:“娘,我会对她好的。”
“知道你会,”胡氏一边切菜一边说,“你跟你爹一个德行,老实,认死理。认准了一个人,就会对她好一辈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大仓啊,那妇人心里还装着前头那个,你得有准备。日子久了,人心才能焐热,急不得。”
“嗯,我知道。”许大仓看着灶膛里的火,眼神坚定。
山脚茅屋里,李芝芝和谢青山正围着一小堆火,吃着没什么滋味的野菜汤。
“娘,你说他们会同意吗?”谢青山问。
李芝芝舀汤的手顿了顿:“娘也不知道。”
“要是不同意呢?”
“那……那娘再想别的办法。”李芝芝说,但声音里透着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