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谢青山心中一痛。
宋清远,字静之,前科举人,当年的江宁府解元。因不满官场黑暗,辞官归隐,创办静远斋,教书育人。
他是谢青山的乡试老师,学问渊博,治学严谨,对谢青山有知遇之恩。
当年谢青山拜师时,宋先生见他真有才学,破例收了这个四岁的孩童。三年教导,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谢青山能七岁半中解元,宋先生功不可没。
“宋先生身体如何?”谢青山问。
“身体倒还硬朗,就是心情郁结。”赵文远叹道,“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在院里独自下棋,见我来了,苦笑着说:‘文远啊,你看这棋盘,黑白分明。可这世道,却是黑白颠倒,忠奸不分。’”
谢青山沉默良久。
宴席散后,他独自回到书房,坐在灯下,久久不能平静。
赵家来了,陈夫子来了,这些都是喜事。
但宋先生还在老家受苦。
那个清高孤傲,宁折不弯的读书人,那个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挂在嘴边的先生,如今却在为生计发愁。
不行。
谢青山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他要给宋先生写信。
笔尖蘸满浓墨,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谢青山在思考,这封信该怎么写。
宋先生性情清高,自尊心极强。如果直接说“先生来凉州吧,我养您”,恐怕会伤了他的自尊,他宁愿饿死也不会来。
如果说“凉州需要先生”,又显得太过功利,像是利用师生之情。
思忖良久,谢青山终于落笔。
“学生谢青山,百拜恩师静之先生座前:
自江宁一别,倏忽三载。每忆静远斋中,先生授业解惑之景,如在昨日。竹影摇窗,书声琅琅,此乃学生平生最快意时光。
今闻如今局势,忧心如焚。杨党弄权,清流遭难,黑白颠倒,忠奸不分。先生高洁,不肯同流,学生既感佩,又深忧。恐奸小之辈,挟私报复,使先生蒙尘。
学生自奉命镇守凉州,夙夜匪懈,唯恐有负圣恩、有负百姓。凉州本苦寒之地,经年经营,稍见起色:开渠引水,垦荒屯田,通商惠工,养民练兵。如今境内安靖,仓廪渐实,商旅渐繁,已非昔日凋敝之象。
然学生年幼学浅,常有如履薄冰之感。凉州地处边陲,北有鞑靼虎视,西有草原待抚,内有民生待兴,外有朝局变幻。千头万绪,常觉力不从心。
忆昔在静远斋,先生尝言:‘为政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学生谨记于心,然行之愈深,愈觉此道之艰。德如何明?民如何亲?善如何至?常有困惑,无人可问。
江宁已非治学之地,先生何必困守?
凉州虽僻,然天地广阔,正可施展抱负。学生欲在凉州设‘明伦书院’,广招寒门子弟,传道授业,为天下育才。
然书院不可无山长,山长非大儒不能胜任。
学生斗胆,恳请先生西来。非为学生私情,乃为凉州百姓,为天下寒士。书院山长之职,虚位以待。
若先生愿来,学生当执弟子礼,朝夕请教。若先生不愿受职,但来凉州小住,看看这边塞风光,指点学生政务,亦是佳事。
另,陈夫子已至凉州,身体康健,常念及先生。赵文远兄亦举家迁来,谈及江宁旧事,不胜唏嘘。
凉州秋深,天高云淡,黄草连天,别有一番壮阔。学生已备静室数间,临窗可见祁连雪峰,推门可闻书声松涛。若先生来,当可于此间著书立说,传之后世。
言不尽意,伏惟珍重。学生青山,再拜顿首。
大周元兴二十八年十月三十日夜”
写完信,谢青山又读了三遍,改了数字,这才小心封好,用火漆盖上自己的私印。
他知道,这封信未必能请动宋先生。
宋先生那种人,把气节看得比命重。如果他认为来凉州是“避难”,是“依附学生”,恐怕宁死不来。
所以信中,谢青山只字未提“避难”,只说“凉州需要先生”“书院虚位以待”。他把宋先生放在师长、大儒的位置上,把邀请说成是“请先生来指点”“请先生来主持书院”,给足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陈夫子和赵文远。故人都在凉州,多少能减少一些宋先生的孤独感。
“来人。”谢青山唤来亲卫。
“大人。”
“把这封信,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宁府静远斋,亲手交给宋清远先生。”谢青山郑重交代,“告诉送信的人,态度要恭敬,就说谢青山学生向先生问安,恳请先生赐教。无论先生回不回信,都要把先生的情况详细报回来。”
“是!”
亲卫领命而去。
谢青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凉如水,满天星斗。
他仿佛又看到了静远斋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书案上,宋先生手持戒尺,神色严肃:“谢青山,这篇文章,你解得不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是让你不忠君,而是要明白,忠君的目的是为民……”
那时的他只有五岁,却心中感慨先生竟也有如此见第。
如今他十岁,掌一州之地,治三十万民,才真正明白了那些话的分量。
“先生,”他望着东南方向,喃喃自语,“学生需要您。凉州需要您。这浑浊世道,需要您这样清正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谢青山亲自安排赵家一行和陈夫子的住处。
赵家带来了五十多口人,除了赵员外一家,还有管家、账房、伙计、护卫等。
谢青山将山阳城东一处五进的大院子拨给他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