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武竖起大拇指:“坑得好!坑得妙!坑得呱呱叫!”
第三天中午,三千白龙营开始撤退。
撤得很慢,很慢。
一边撤,一边喊:
“没粮了!回家吃饭去!”
“明天再来!”
“张烈,你等着!”
城墙上,张烈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们……撤了?”
副将兴奋道:“将军!他们没粮了!快追!”
张烈犹豫了。
他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现在这支军队突然撤退,是真是假?
“再等等。”他咬牙道。
等了半个时辰,那支军队已经走远了。
张烈终于下令:“追!派三千人,追上去看看!”
三千追兵出城了。
一去不回。
傍晚,杨振武带着三千人,又出现在城外。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比前两天还威风。
张烈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军队,眼前忽然一黑。
“将军!将军!”
亲兵扶住他。
张烈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没事……”
他扶着墙垛,看着城外那支军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第三天夜里,张世杰出现在大同城外。
他是从一条小路摸过来的,身边只带了两个随从。
杨振武亲自接见了他。
“张公子,好久不见。”
张世杰看见杨振武,腿都抖了一下。
“杨……杨将军。”
杨振武笑了:“别怕。陛下让我给你带个话。”
张世杰小心翼翼地问:“什么话?”
杨振武道:“你进去劝你叔投降。告诉他,只要他归降,大同百姓秋毫无犯。他本人,可以继续当他的总兵。他的部下,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走,还给路费。”
张世杰愣住了。
他想起当初在凉州大牢里,那个赵德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他真的被放回来了,他娘用五万两赎的。
“杨将军,您……您说的是真的?”
杨振武瞪眼:“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张世杰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去!”
张世杰进城的时候,张烈正在府里发呆。
三天没睡,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
“叔!”
张烈抬起头,看见侄子,愣了一下:“世杰?你怎么……”
张世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叔,我是来劝您的。”
张烈苦笑:“劝我?劝我投降?”
张世杰点头:“对。”
张烈叹了口气:“世杰,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张世杰摇头。
张烈道:“我在想,我打了二十年仗,怎么就打成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六万大军,没了。四万守军,被困在城里出不去。外面的敌人,到底有多少,我都不知道。”
张世杰轻声道:“叔,他们只有三千人。”
张烈猛地回头:“什么?!”
张世杰道:“三千人。白龙营,刚组建的土匪营。他们来,就是吓唬您的。”
张烈愣了半天,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千人?三千人把我困了三天?三千人把我吓得不敢出城?”
他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世杰,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张世杰摇头:“叔,您不是老了。您是太想赢了。越想赢,就越怕输。”
张烈沉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进来,面容慈和,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张烈的嫂子,张世杰的母亲。
“娘?”张世杰连忙站起来。
张夫人走到张烈面前,看着他憔悴的脸,眼眶有些发红。
“他叔。”
张烈抬起头,声音沙哑:“嫂子,您怎么来了?”
张夫人在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
“他叔,嫂子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张烈点点头。
张夫人道:“他叔,你打了二十年仗,嫂子看在眼里。你为大周,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嫂子都记得。可是大周对得起你吗?”
张烈沉默了。
张夫人继续道:“上次六万大军惨败,朝廷差点要砍你的头。要不是你那些老部下拼死求情,你现在坟头都长草了。这次呢?你要是再败,朝廷会怎么对你?”
张烈低下头。
张夫人叹了口气:“他叔,世杰他爹走得早,嫂子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这些年,全靠你照应。嫂子心里感激你。可嫂子不希望你为了那个薄情寡义的朝廷,把命都搭上。”
她握紧张烈的手:“他叔,降了吧。谢青山说话算话,世杰在他那儿关过大半年,没受一点罪。咱们一家,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张烈抬起头,看着嫂子。
这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眼里含着泪,却带着期盼。
他又看向侄子。张世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关切。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妻儿,只有这个嫂子和侄子,是他的牵挂。
张烈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张夫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张烈睁开眼,开口了。
“好。我降。”
第四天一早,大同城门大开。
张烈亲自出城,来到杨振武面前。
杨振武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烈单膝跪地:“罪将张烈,拜见将军。”
杨振武连忙下马,扶起他。
“张将军,起来起来。咱们不打不相识。”
张烈苦笑:“杨将军,您这三千人,可把末将折腾惨了。”
杨振武挠头,嘿嘿笑道:“这是白先生的计,跟末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