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
“这些,你拿着。”
孙二愣住了:“将军,这是……”
杨振武道:“信给我媳妇,银子也给她。告诉她,别等我,好好过日子。”
孙二脸色变了:“将军,您这是……”
杨振武拍拍他的肩:“这一仗,不好打。我身为主帅,得跟将士们共存亡。但你不能死,你得活着回去,帮我照顾家里。”
孙二眼眶红了:“将军,俺不走!俺跟着您!”
杨振武瞪眼:“这是军令!”
孙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振武把那封信和小包塞到他怀里,声音放软了些。
“孙二,你跟了我五年,我信得过你。我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我不在了,你帮我照看着点。逢年过节,去给我媳妇磕个头,给孩子们买点糖。”
孙二抱着包袱,眼泪流了下来。
“将军……”
杨振武转过身,不看他。
“去吧。今晚就走,别让人看见。”
孙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振武回头,骂道:“还不快滚!”
孙二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杨振武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孙二咬着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杨振武一个人站在营帐里,站了很久。
月亮出来了,冷冷地照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山东那边,也能看到这轮月亮吧?
他想起老妻,想起孩子们,想起那个还没学会叫爹的小闺女。
他笑了笑。
“等打完仗,要是能活着,老子风风光光回去接你们。”
他喃喃道。
“要是死了……”
他顿了顿,摇摇头。
“死了就死了。马革裹尸,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营帐。
外面,月光如水。
军令是九月二十到达边境辽东的。
秋风已凉,营帐外的白桦林黄了大半。
落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校场上,又被士兵们的靴子踩进泥里。
周野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军令,已经站了整整一炷香。
“抽调十万边军,火速赶往凉州。”
落款是永昌帝的私印,朱红如血。
台下的校场上,乌压压站满了将士。五万人?八万人?他也数不清了。只知道从接到命令的那一刻起,各营就开始集结,现在已经站满了整个校场。
将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阵仗,都知道要有大动作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要打哪儿?”
旁边的人摇摇头:“不知道。但看周将军的脸色,不是好事。”
周野的副将凑过来,低声道:“将军,人都到齐了。什么时候出发?”
周野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北边。
那里,是女真人的地盘。
这些年,女真人一直不太平。虽然不敢大规模南侵,但小股袭扰从未断过。
去年冬天,一个部落趁着大雪摸过来,烧了三个村子,杀了上百人。他带兵追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让他们跑了。
要是他带走十万……
剩下的十万,能挡住多个部落的女真人吗?
“将军?”副将又喊了一声。
周野回过神,把军令收进怀里。
“传令,各营点验人数,清点辎重。明日卯时,准时出发。”
副将领命去了。
周野走下点将台,穿过人群,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所过之处,将士们纷纷行礼。他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营帐里,周野的妻子方氏正在收拾行装。
她姓方,是辽东本地人,嫁给周野十五年,跟着他从一个小校做到了总兵。这些年聚少离多,但从来没有怨言。
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笑道:“回来了?东西快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周野走过去,在榻上坐下。
“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方氏一愣,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他旁边坐下。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方氏点头:“我知道。”
周野又道:“凉州那边,听说打得厉害。那谢青山,不是一般人。”
方氏轻声道:“我听说过。十三岁,当了皇帝。”
周野苦笑:“十三岁。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在放羊。”
方氏看着他,轻声道:“你是担心女真人?”
周野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北边的位置。
“我带十万走,剩下十万守辽东。要是女真人这时候打过来……”
他没说完,但方氏懂。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朝廷让咱们去,自然有朝廷的道理。皇上总不会拿辽东开玩笑。”
周野摇摇头,没说话。
皇上不会拿辽东开玩笑?
那凉州那边,怎么就打成这样了?
他想起这些年朝廷的所作所为,加税、征粮、派兵,哪一样不是在拿百姓开玩笑?
可他不能说。
他是朝廷的将军,只能听令。
天快黑了,周野走出营帐。
营地里到处都是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将士们还在忙碌,装车的装车,喂马的喂马,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擦甲。
他一路走,一路看着这些人。
有年轻的,才十几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有年长的,头发都白了,还要跟着上战场。
他想起自己带兵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死在战场上。
有的连尸首都没找回来,只立了个衣冠冢。
有的回来了,却缺胳膊少腿,一辈子只能靠人养着。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人,跟着他去凉州,有多少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