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伤亡两万,只剩八万。守军伤亡一万二,只剩不到七万。加起来十五万,对二十万。
张烈脸色发白:“陛下……”
谢青山抬手,打断他。
“守。死也要守住。”
十月十日到十月十六日,是最惨烈的七天。
朝廷军发了疯似的攻城,日夜不停。城墙上的昭夏军换了一批又一批,人人带伤,个个浴血。
阿鲁台的草原骑兵也上了城墙。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在城墙上同样勇猛。他们用刀砍,用箭射,用石头砸,用牙咬,用命拼。
乌洛铁木的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又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战斗。
十月十七日,昭夏军只剩下不到十万人。
城墙上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来不及清理。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但没有人有时间去吐。
谢青山站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嗓子已经喊哑了。
张烈冲过来,满脸血污:“陛下!东城墙快守不住了!只剩两千人!”
谢青山看向东边。那里,朝廷军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喊杀声。
回头一看,一队人马冲上城墙,为首的是周明轩。
“陛下!凉州城来支援了!一万人!”
谢青山眼睛一亮。
周明轩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陛下,末将来迟了!”
谢青山扶起他:“不迟!不迟!”
吴子涵也冲上来,浑身是血,但精神抖擞:“陛下,凉州城还有一万守军,这是咱们能挤出来的最大支援了!”
谢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看向东城墙。
那一万人,正在冲向最危险的地方。
同日,黑松林。
杨振武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朝廷军营,他们已经在这里困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他们攻了几次,死了两万人。剩下的三万人,士气低落,粮草将尽。
刘能凑过来,小声道:“将军,末将觉得他们想撤。”
杨振武皱眉:“撤?往哪儿撤?”
刘能指着山下:“您看,他们的帐篷在拆,辎重在装车。这是要走的架势。”
杨振武盯着看了半天,脸色忽然变了。
“他们要去雁门关!”
刘能一愣:“什么?”
杨振武道:“陛下那边正在死守,这三万多人要是过去,加上那护送粮草的五万精兵,就是八九万。咱们这边才三万,守了二十多天,还剩两万五。要是让他们过去,陛下那边就真完了!”
刘能脸色也变了。
杨振武忽然站起来,拔出刀。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刘能愣住了:“将军!咱们守了二十多天,一直占着地利,现在下去打,不是送死吗?”
杨振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送死也得打。不能让这几万人过去。”
刘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振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能,你跟了我多少年?”
刘能道:“八年了。”
杨振武点点头:“八年。这八年,咱们一起打过多少仗?”
刘能道:“数不清了。”
杨振武笑了:“那今天就再打一场。打赢了,咱们回去喝酒。打输了……”
他没说完,但刘能懂。
刘能忽然也笑了。
“将军,末将跟您打。打赢了回去喝酒,打输了,咱们黄泉路上继续喝。”
杨振武哈哈大笑。
“好!走!”
两万五千人,冲下山坡,杀向三万多朝廷军。
赵雄正在指挥撤退,忽然看见山坡上冲下来黑压压的人,愣住了。
“他们……他们疯了?”
副将脸色煞白:“将军!他们打下来了!”
赵雄咬了咬牙:“迎战!”
两军在黑松林外的旷野上展开激战。
杨振武冲在最前面,一刀砍翻一个士兵,又一刀砍翻一个。他的刀快如闪电,势如奔雷,没人能挡住他一合。
刘能跟在他身边,替他挡着侧翼的进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刘能浑身是血,已经不知道砍了多少刀。他的刀早就卷了,换了三把,第四把也快不行了。
“将军!”他忽然喊道,“小心右边!”
杨振武回头,只见一个朝廷兵正举刀砍过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扛。
刘能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刀刺进了刘能的身体。
杨振武愣住了。
刘能倒在他怀里,嘴里涌出鲜血。
“将军……”他喃喃道,“末将……先走一步……”
杨振武的眼睛猛地睁大。
“刘能!”
刘能已经闭上了眼睛。
杨振武抱着他,浑身发抖。
然后,他放下刘能,站起来,提着刀,冲向赵雄。
“赵雄——!老子要你的命!”
赵雄正在指挥战斗,忽然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过来,吓得连连后退。
“拦住他!快拦住他!”
几个士兵冲上去,被杨振武一刀一个砍翻。
杨振武冲到赵雄面前,一刀砍下去。
赵雄举刀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第十刀,赵雄的刀脱手了。
第十一刀,杨振武的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赵雄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缓缓倒下。
杨振武站在他面前,浑身浴血,大口喘气。
周围的朝廷兵看见主将已死,纷纷溃逃。
杨振武提着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倒了下去。
当天晚上,杨振武被将士们抬回了雁门关。
他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左肩中了一刀,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