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
“奶奶做的饭,最好吃了。御厨房做不出这个味道。”
许大仓在旁边默默喝酒,一杯接一杯。
许承志吃得满脸都是,一边吃一边说:“哥哥,以后天天让奶奶做饭!”
胡氏笑道:“行,不过也不能天天做,奶奶也要开始享清福了!”
谢青山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家。
无论他当不当皇帝,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八月十五,中秋。黄道吉日。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汴京城已经沸腾了。
从皇宫到天坛,十里长街,全部铺上了红毯。
两侧站满了甲胄鲜明的士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每隔十步,就有一面巨大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街道两旁。老人抱着孩子,妇人牵着丈夫,人人穿着新衣裳,翘首以盼。
“听说新皇帝才十四岁?”
“十四岁怎么了?人家七岁就中了解元!”
“我表兄在昭夏军当兵,说陛下打仗从没输过!”
“那是真龙天子!老天爷派下来的!”
卯时正,太阳从东方升起,万道金光洒在汴京城头。
鼓声响起。
咚——咚——咚——
每一击,都震得人心头发颤。
九声之后,号角齐鸣。
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传遍全城。
御辇从皇宫缓缓驶出。
三十六匹纯白的骏马,拉着巨大的御辇。御辇通体金黄,雕龙刻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谢青山端坐其中,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衣纁裳,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十二章纹样样俱全。
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是诸位将军,是昭夏所有的功臣。
杨振武骑着高头大马,甲胄鲜亮,威风凛凛。
张烈紧随其后,目光如炬。
周野一身戎装,腰悬长剑。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穿着草原盛装,格外引人注目。
王虎骑着马,沉默如铁。
白文龙穿着官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御辇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下。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谢青山端坐辇中,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御辇行至天坛。
天坛高九丈,三层汉白玉石阶,直通云霄。祭坛上,香烟缭绕,旌旗招展。
谢青山走下御辇,一步一步,登上祭坛。
九丈高台,三百六十级台阶。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
身后,是几十万昭夏将士的注目。
是百万汴京百姓的跪拜。
是整个天下的仰望。
他登上祭坛,站在苍天之下。
太常寺卿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维启明元年,八月十五,昭夏皇帝谢青山,谨以玄酒、太牢、玉璧,昭告于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山川鬼神——”
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大周无道,永昌昏聩,苛政猛虎,民不聊生。朕起于凉州,承天命,顺民心,历几载而取天下。今即皇帝位,国号昭夏,年号启明——”
诏书念完,谢青山接过三柱香,举过头顶。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昭夏立国,承天受命。朕谢青山,今即皇帝位。自今日起,以民为本,以仁为政。愿天佑昭夏,国泰民安!”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砰砰有声。
身后,四十万将士齐刷刷跪下。
甲胄摩擦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过。
百万百姓,齐刷刷跪下。
黑压压一片,从祭坛一直延伸到天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谢青山站起来,接过玉玺。
那玉玺是前朝传下来的,据说是和氏璧所制。四方四寸,上纽交五龙,入手温润如玉,沉甸甸的压手。
他在诏书上盖下大印。
砰——
一声闷响,大印落下。
太常寺卿展开诏书,再次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夏立国,改元启明。大赦天下,蠲免三年赋税。凡我百姓,皆为新朝子民。自今日起,有田者耕其田,无田者授其田。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钦此!”
诏书念完,百姓们沸腾了。
“万岁!万岁!”
“皇上圣明!”
“三年不交税!咱们有活路了!”
有人当场跪下,磕头如捣蒜。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人举起双手,仰天长呼。
谢青山站在祭坛上,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流泪的面孔,看着那些颤抖的双手。
他想起十年前,在许家村的土屋里,奶奶端着一碗稀粥给他喝。
想起五年前,在凉州的田埂上,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想起三年前,在雁门关外,那些战死的将士。
想起一个月前,在汴京城下,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
眼眶有些发热。
他要带着这些人,走下去。
走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