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去。”
张财脸上立刻堆起了虚伪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样子:“这才对嘛!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这样,我给你准备药筐、柴刀,再给你备上干粮,明天一早就出发,争取三天之内回来。”
说完,他就带着账房先生,摇摇摆摆地走了,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碾药坊里。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枯瘦的身上,却没有半点暖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张药方,指尖微微颤抖。他不是傻子,张财这副样子,分明是没打算让他活着回来。
可为什么?
他在回春堂三年,一直逆来顺受,从来没有得罪过张财,张财就算再刻薄,也不至于非要置他于死地。
林默皱着眉,把药方收好,转身拿起碾好的药粉,往前堂送。路过账房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张财和账房先生压低的说话声,顺着门缝清晰地飘了出来。
“老板,你真让那林默去黑风山深处?那地方可是有去无回啊,他要是死了,咱们铺子里的粗活,谁来干?”是账房先生的声音。
张财嗤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怕什么?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死了就死了,谁会管?再说了,他死了才好!”
“老板,你的意思是?”
“你以为我真想让他采什么百年血参?”张财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裹着毫不掩饰的阴狠,“王地主家确实要这药,可能不能采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一死,他爹留下的那块玉佩,就归我了!”
林默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了。
尘心玉。
是他父亲留下的那块尘心玉。
他一直把这块玉贴身藏着,从来没有给外人看过,张财怎么会知道?
“那玉佩?”账房先生的声音带着疑惑,“不就是一块普通的旧玉佩吗?我之前见过一次,看着也不值钱啊,老板你至于为了这个,把他往死路上逼?”
“你懂个屁!”张财骂了一句,“前几天我找城里当铺的老掌柜看过了,那玉是老物件,看着不起眼,实则是块暖玉,贴身戴着能安神定惊,就算不是什么仙家宝贝,也起码能卖几十两银子!几十两啊!够咱们回春堂大半年的进项了!”
“再说了,这小子在铺子里待了三年,辨药的本事比老药工还厉害,再留下去,迟早是个麻烦。这次让他去黑风山,他要是能采回血参,咱们白赚一笔赏钱;他要是死在山里,那玉佩就归咱们,还省了每月的工钱,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账房先生立刻拍起了马屁:“高!实在是高!还是老板你想得周到!这小子就是个蠢货,肯定想不到老板你这层算计,明天肯定乖乖进山!”
“那是自然。”张财得意地笑了起来,“等他走了,我就找人去他住的那破屋搜一搜,先把玉佩找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后面的话,林默已经听不清了。
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握着药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三年的逆来顺受,三年的小心翼翼,在张财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羊。就为了一块几十两银子的玉佩,张财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要了他的命。
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几乎要冲破他一直以来的隐忍。他想冲进去,拿起手里的药罐,狠狠砸在张财那张肥腻的脸上。
可他最终还是死死地忍住了。
不行。
他现在冲进去,除了被张财的护院一顿毒打,甚至直接被打死,没有任何别的结果。他没有背景,没有钱,没有力气,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根本斗不过在云溪县经营了十几年的张财。
冲动,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木讷沉默的样子,端着药罐,脚步平稳地走过了账房门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把药粉送到前堂,交给了抓药的伙计,然后转身回了后院自己住的那间破屋。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墙角堆着一些他晒干的草药。他关上门,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掏出了那块尘心玉。
玉是暖白色的,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纹路,摸上去温润细腻,确实是一块难得的好玉。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在这冰冷的世上,唯一的念想。
就为了这块玉,张财就要他的命。
林默紧紧地攥着玉佩,指尖的温度透过玉质传了过来,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余温。
他不能死。
他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黑风山里,更不能让父亲留下的玉佩,落到张财这种小人手里。
进山,他必须去。
但不是按照张财的算计,去送死。他要进山,要活着回来,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让张财付出代价。
林默把玉佩重新贴身藏好,塞回了里衣最深处的夹层,确保不会掉出来,也不会被人轻易搜到。然后,他打开了墙角的木箱,里面是他三年来偷偷攒下的全部家当。
一小包止血的金疮药,一小包解毒的草药,几个磨得锋利的石片,半卷父亲留下的辨药图谱,还有十几个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铜板。
这些,就是他进山唯一的依仗。
他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然后开始检查张财让人送来的装备:一个破了个洞的药筐,一把卷了刃的钝柴刀,还有两个干硬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