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清痰，而是带着腥臭气的、颜色发黑发绿的粘稠脓痰。裴予汐立刻示意佣人用痰盂接住。
“这是积压在肺腑深处的痰毒和药物残留，排出来是好事。”裴予汐一边行针，一边冷静地解释，安抚着在场紧张的人们。
第三步：精准断症，口述方剂。
行针约莫持续了半小时，直到宋老爷子咳出的痰液颜色变浅，气息虽然虚弱却通畅了许多后，裴予汐才缓缓起针。她仔细地将每一根金针消毒后收回针包。
此时，她已经对宋老爷子的病情有了更深入的把握。
她转向一旁待命的裴俊逸，语速平稳而清晰地说道：
“俊逸，记下方子。”
“君药：百年野山参，大补元气，吊命续魂。”
“臣药：上好灵芝、黄芪，扶正固本，增强机体抗力；三七、丹参，活血化瘀，疏通被毒素阻滞的经脉。”
“佐药：川贝、竹沥，清化残留的热痰；土茯苓、甘草，专门化解其体内沉积的药物之毒。”
“使药：生姜三片，大枣五枚，调和药性，顾护脾胃。”
她每说一味药，都注明了用量和炮制方法，甚至对药材的产地和年份都有明确要求，其用药之精妙，考虑之周全，让略通医理的霍老爷子都暗自心惊。这绝非普通中医能开出的方子，其中蕴含的胆识和对药性极致的理解，堪称大师手笔。
裴俊逸飞快地记录着，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知道，这又是一次极其宝贵的学习机会。
“先抓三剂，武火煮沸，文火慢煎两个时辰，取浓汁，少量多次频服。”裴予汐最后叮嘱道，“服药期间，饮食务必清淡，以米粥为主，绝对忌口油腻辛辣。”
做完这一切，裴予汐才轻轻吁了一口气，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霍聿城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眼中满是心疼：“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裴予汐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没事，有点累而已。”
而此时，病床上的宋老爷子，虽然依旧虚弱，但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灰败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了许多。他甚至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裴予汐，嘴唇翕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了句：“……谢谢……舒服多了……”
这一声“舒服多了”，胜过千言万语！
宋老夫人喜极而泣，拉着裴予汐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予汐！谢谢你！你就是我们宋家的恩人！老头子他已经好久没说过‘舒服’这两个字了！”
霍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老友明显好转的状态，再看向裴予汐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被事实狠狠冲击后的羞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折服。
他之前所有的质疑和贬低，在裴予汐展现出的这神乎其技的医术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狭隘。
霍文英和霍梦瑶母女，脸色则是难看至极，她们本想看裴予汐出丑，却没想到又一次亲眼见证了对方的力挽狂澜，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予汐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只是对宋老夫人细心交代着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
裴予汐细致地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从饮食禁忌到如何观察服药后的反应，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眉宇间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已然浓得化不开。
她靠在霍聿城身上，几乎将大半重量都交给了他，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只想立刻找个地方躺下休息。
然而，总有人不识趣。
霍大姑霍文英脸上堆起一个夸张又假惺惺的笑容，拉着女儿霍梦瑶就凑了过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股谄媚的劲儿：“哎哟，予汐啊！可真是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歇！瞧瞧你这脸色白的，真是让人心疼！”
霍梦瑶也赶紧附和，眼神却忍不住往那紫檀木药箱上瞟，语气酸溜溜又带着试探：“表嫂，你刚才那针灸的手法真是太神了！就那么几下，宋伯伯就好多了！你这医术到底是跟谁学的呀？能不能也教教我呀？我也想像表嫂你这么厉害！”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奉承，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裴予汐心里一阵厌烦，她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别提应付这虚与委蛇的两人。
但碍于场合和基本的礼节，她不得不强打精神，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声音虚弱：“大姑，梦瑶妹妹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医术需要潜心钻研，急不来的。”
她这话说得客气又疏离，明显不想多谈。
可霍文英母女岂会轻易放过这个看似“拉近关系”的机会？霍文英更是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裴予汐，故作亲热地说：“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以后家里谁要有个头疼脑热的，可都指望你了！你可是我们霍家的福星啊！”
裴予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涌，是累的，也是恶心的。
她刚想开口，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砸了下来：
“说完了吗？”
霍聿城揽着裴予汐的手臂收紧，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侧，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霍文英和霍梦瑶。
“没看见予汐已经累得快站不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她需要休息，没精力听你们这些废话。要奉承，换个时间。要学医，去找别人。”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撕破了脸面。
霍文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难看至极。
霍梦瑶更是被霍聿城那骇人的眼神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