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柔站在那间老旧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动。
公寓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她在宋家住的房子相比,这里简直像个杂物间。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
昨天那通电话,让她一夜没睡。战诗诗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他手里有什么关于裴予汐的“有意思的事”?见了面会是什么结果?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却一个答案都没有。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恨。
恨裴予汐,恨她风光无限,恨她被所有人捧着、爱着、护着。
恨宋鸣,恨他薄情寡义,恨他把她当工具,用完就扔。
恨自己的父母,恨他们趋炎附势,恨他们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跑去给裴予汐献殷勤。
恨所有人。
这股恨意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心里,日夜啃噬,让她无法安宁。
下午两点半,她准时出门。
战诗诗发来的地址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咖啡馆,位置隐蔽,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裴芷柔推门进去,里面灯光昏暗,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战诗诗坐在最里面的卡座,朝她招了招手。
裴芷柔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战诗诗笑眯眯地问。
“不用。”裴芷柔看着她,“你说的那个人呢?”
“别急嘛。”战诗诗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先聊聊天。”
裴芷柔没有吭声。
战诗诗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裴小姐,你知道你姐姐最近在忙什么吗?”
“不想知道。”
“可她偏偏和你有关。”战诗诗放下杯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那个徒弟,裴俊逸,最近在神医堂接了个大案子——一个外国皇室成员。要是治好了,神医堂的名声就更大了,她这个做师傅的自然也跟着沾光。”
裴芷柔的手指微微收紧。
战诗诗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你说,要是这个时候,她那个好徒弟出了什么岔子,治坏了那个病人……会怎么样?”
裴芷柔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可没让你去做什么。”战诗诗笑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不过……”
她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那个朋友,手里有一些东西,能让裴予汐和她那个徒弟的日子,不太好过。”
裴芷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战诗诗没有回答,只是朝她身后点了点头。
裴芷柔回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普通的夹克,长相平平无奇,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他看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这位就是老K。”战诗诗介绍道。
老K在裴芷柔对面坐下,也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先看看这个。”
裴芷柔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标题写着“裴予汐过往病例核查记录”。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病症、治疗结果。
大部分后面都写着“痊愈”或“好转”。
但有三个,写着“疗效不佳”或“转院治疗”。
裴芷柔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慢慢划过。
“这是……”
“她早期行医时的病例。”老K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那时候她还没出名,在基层诊所待过一段时间。这几个病人,要么是没治好,要么是治了没效果,最后都转去了别的医院。”
“这能说明什么?”裴芷柔皱眉,“哪个医生没有治不好的病人?”
“单独看当然说明不了什么。”老K微微一笑,“但如果把这些病例拿出来,配上点‘知情人士爆料’,再找几个‘当事人’出来哭诉一下……你觉得会怎么样?”
裴芷柔愣住了。
她明白了。
这不是要证明什么,而是要制造舆论。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有人信。
“可她那些病人都是真的没治好,不是医疗事故,能掀起什么风浪?”
“裴小姐,”老K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现在这个时代,谁还在乎真相?只要有人信,它就是真的。”
战诗诗在旁边补充道:“而且,那几个‘疗效不佳’的病人里,有一个已经去世了。家属现在日子过得不好,正愁没人赔偿呢。”
裴芷柔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去世了?
“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老K摆摆手,“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人的存在。至于怎么用,那是你们的事。”
裴芷柔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名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不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让裴予汐不好过”了,这是在往死里整。
她只是想出口气,想让裴予汐也尝尝被人踩的滋味。可这个老K,战诗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战诗诗和老K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战诗诗笑了,那笑容温柔又无害,却让裴芷柔后背发凉。
“裴小姐,你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想帮你出口气而已。”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你这么恨你姐姐,现在有机会让她摔个大跟头,你不想要吗?”
裴芷柔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
她做梦都想。
可这个跟头,会不会摔得太大了?
“考虑考虑吧。”老K站起身,收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