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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裴予汐正在客厅里陪两个孩子玩积木,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予汐,是我。”
裴予汐愣了一下。
是裴月牙。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神医堂堂主,那个和战霆骁一起陷害她、最后被逐出师门的女人。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想找,总能找到。”裴月牙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没有了当年的张扬,“我……我想见你一面。”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
“什么事?”
“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裴月牙顿了顿,“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裴予汐看着面前玩得正开心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看文件的霍聿城。
“什么时候?”
“明天。地方你定。”
挂了电话,裴予汐靠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谁?”
“裴月牙。”
霍聿城的眼神微微一凝。
“她想干什么?”
“不知道。”裴予汐看着他,“说想见我一面。”
霍聿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裴予汐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到了裴月牙。
三年不见,她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
曾经的裴月牙,精致、高傲、不可一世。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女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脸上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扎着,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像是生过一场大病。
“坐吧。”裴予汐在对面坐下,语气平静。
裴月牙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
“你……你一点都没变。”
裴予汐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裴月牙先开口:“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裴予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是想……”裴月牙顿了顿,“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谢谢?”
“谢谢你当初没有赶尽杀绝。”裴月牙低下头,“以你和霍聿城的本事,想让我彻底消失,太容易了。但你没有。”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觉得我是心软?”
裴月牙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裴予汐放下茶杯,“我只是觉得,不值得。”
裴月牙愣住了。
“为你费那么多心思,”裴予汐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值得。”
裴月牙的脸色白了。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是啊,不值得。我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裴月牙忽然说:“我得了癌症。”
裴予汐的动作顿了一下。
“查出来半年了,晚期。”裴月牙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裴予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这一辈子,”裴月牙继续说,“做了很多错事。嫉妒姐姐,害她……虽然不是我亲手杀的,但我是帮凶。后来又针对你,做了那么多蠢事。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裴予汐,眼眶里含着泪。
“我就是想,在走之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求你原谅,就是想……说出来。”
裴予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原谅你。”
裴月牙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还值得,”裴予汐看着她,“是因为我不想带着恨活下去。恨一个人,太累了。”
裴月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
裴予汐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霍聿城在门口等她,见她下车,迎了上去。
“怎么样?”
“还好。”她靠着他,“就是有点累。”
进了屋,天天立刻扑上来。
“妈妈!你去哪儿了?我想你了!”
裴予汐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出去办点事,现在回来了。”
“那你以后还出去吗?”
“不出了,在家陪你。”
天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妈妈,妹妹今天会叫哥哥了!”
裴予汐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天骄。
天骄正坐在婴儿床里玩布偶,听见妈妈的声音,抬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妈!”
裴予汐的心瞬间软了。
她走过去,把女儿也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乖。”
天骄被亲得咯咯笑。
霍聿城走过来,揽住她们母女。
“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裴予汐靠着他,“就是见了她一面,把该说的话说了。”
霍聿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的女人不需要安慰。
她只是需要这样静静地靠一会儿。
三个月后,裴月牙走了。
裴予汐是从裴俊逸那里听到的消息。裴俊逸说,她走得很平静,最后那段日子一直在做义工,帮一些孤寡老人看病。走之前,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一个慈善机构。
“师傅,”裴俊逸的声音有些感慨,“她最后好像真的变了。”
裴予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变了就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裴月牙。
也想起最后见面时,那个平静的、释然的裴月牙。
人这一辈子,最后能想明白,也算没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