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来自管道深处的、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
他的目光则死死盯着管道内壁,借着闸门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试图在高速滑行中辨认出任何可供借力的结构。
那嗡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某种巨型泵机正在管道下方作业,每一次搏动都让整条管道随之共振。
这股推力,源头就在下面。
他必须在被冲进那个未知的“处理器官”之前,停下来。
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一处管道连接的法兰盘下方,沈默看到了一排呈环形分布的、嵌入内壁的检修平台。
那平台很窄,宽度不过三十厘米,由镂空的金属网格构成,上面布满了凝固的粘液。
就是那里!
“准备!”沈默朝着在洪流中不断起伏的苏晚萤低吼。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姿势,像一条在激流中寻找支点的鱼,用脚蹬踏着滑腻的管壁,竭力控制着下坠的方向和速度。
他需要一个精确的切入角度,一个能将下坠的动能转化为横向摆荡力量的支点。
嗡鸣声已经震耳欲聋。
在身体掠过检修平台边缘的前一秒,沈默猛地将身体向管壁一侧荡去,同时死死攥紧了缠绕在手腕上的皮带。
“抓紧了!”
他的靴底在冰冷滑腻的管壁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朝着那窄小的平台横向甩了过去。
苏晚萤被皮带另一端的巨力带着,也一同被甩向平台的方向。
“砰!”
沈默的肩膀重重地撞在平台的金属栏杆上,剧痛瞬间传遍了半个身子,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空着的左手如同鹰爪般死死扣住了平台的金属网格。
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巨大的冲力险些将他再次拽入洪流,缠绕着皮带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腕骨几乎要被这股拉力直接勒断。
但他没有松手,手臂肌肉贲张到极限,青筋暴起,硬生生承受住了两个人在急流中的全部重量。
苏晚萤被他这一下甩得撞在了他身后的管壁上,发出了一声闷哼,但她的反应极快,在撞击的瞬间便伸出手,同样抓住了平台的边缘。
两人合力,终于将身体从那粘稠的洪流中彻底拖了出来,翻上了那片狭窄得令人窒息的检修平台。
下方,半透明的胶质废料依旧奔腾不息,裹挟着他们刚刚挣脱的位置,冲向管道深处那片传来嗡鸣的黑暗。
劫后余生的两人大口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与血腥混合的恶臭,刺激着鼻腔和喉咙。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带已经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一片青紫,火辣辣地疼。
他松开皮带,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
他没有时间休息,立刻开始审视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上的空间,他们刚刚逃出的那条排污管,只是这个空间底部的一个分支入口。
他们正身处于这个巨大“烟囱”的内壁上,而这个烟囱的结构,诡异得超出了任何建筑学的范畴。
在他们头顶上方,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高处,一根根巨大的、仿佛生物脊椎骨般的白色结构体,以一种螺旋上升的姿态,构成了整个垂直通道的主体。
这些“脊椎”的每一个“椎节”上,都延伸出粗大的、类似肋骨的弧形支架,连接着对面另一根“脊椎”。
这些骨骼结构彼此交错、支撑,形成了一架通往上方的、充满了生物朋克风格的“天梯”。
它不是骨架……它是……天梯……
林子涵临死前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沈默脑中炸响。
原来,他说的天梯,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个最直白的形态描述。
沈默向前一步,几乎贴在了其中一根“脊椎”的突起上,近距离观察着这些诡异的骨骼组织。
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黏膜,触感冰冷而坚韧。
这不是石料,也不是合成材料,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质结构。
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些骨骼组织并非死物。
它们在以一种极低的频率进行着微小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与管道深处那低沉的嗡鸣声完全同步。
仿佛整个建筑,就是一个连接着巨大心脏的活体。
沈默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了手术刀,刀锋在昏暗的环境中反射出一点寒光。
他屏住呼吸,将刀尖对准其中一个“椎节”的连接缝隙,试探性地刺了进去。
刀尖传来的触感异常坚韧,像是切入了某种高密度的软骨组织。
随着刀尖的深入,一滴并非血液的液体,从创口处缓缓渗出。
那液体呈淡金色,粘稠度很高,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滋滋”声,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能量交换。
沈默用刀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
没有血腥味,而是一种类似于臭氧的、带有强烈电离气息的味道。
具有强传导性的神经递质液。
这个骇人的推论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这证实了他的猜想: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半生物化的有机体内部。
这座所谓的“天梯”,根本不是建筑,而是一条巨大的、负责传导能量与信息的仿生脊髓!
向上爬,是唯一的出路。
沈默抬头仰望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开始规划攀爬路线。
他很快发现了新的威胁。
在这些白色“脊椎”的外壁上,每隔大约五米的高度,就有一圈黑色的金属喷头均匀分布。
喷头的指示灯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闪烁模式,红光幽幽,像一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