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吃饱了饭的陈大,跟着张之极手下一个叫张孝的家丁,两人骑着王炸给的马,出了万全右卫的城门。
陈大骑在马上,激动得不行。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壮的马。
那马腿柱子比他胳膊还粗,马蹄子又大又厚,踩在官道的硬土上,咚一声闷响,震得他耳朵眼都嗡嗡的。
马脖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油亮油亮的,跑起来带着风,又快又稳。
陈大摸着马脖子,心里直嘀咕:这马是吃啥长大的?咋能这么有劲?侯爷那儿好东西真多!
家丁张孝倒是一脸平静,骑马跑在前面带路。
他这次出来,是侯爷和张之极少爷亲自交代的。
侯爷说了,现在外面兵荒马乱,路上不太平,怕送信的半道出事,所以让他跟着,务必把信平安送到自家国公府。
张孝摸了摸背在身后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又按了按别在腰上的手枪和两颗手榴弹,心里踏实了。
有这些家伙在,一般毛.贼流寇,不够看的。
他回头招呼了一声还在摸马脖子傻乐的陈大:“别磨蹭了,陈总旗,抓紧赶路!早到早回!”
“哎!来了来了!”
陈大赶紧一抖缰绳,催动胯下神驹,跟着张孝,两匹马撒开蹄子,沿着官道,朝着东南方向,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身后扬起的淡淡尘土。
两人一路不敢停,除了晚上随便找个山洞窝了一夜,天刚亮就又上路。
不到第二天晌午,北京城高大的城墙就望见了。
来到城门下,守门的兵丁验看张孝递上的文书。上面既有英国公府的印信,又有“灭金侯”的关防。
守门的军官脸色一变,赶紧点头哈腰,挥手让兵丁让开道路,一句多余的话不敢问,恭恭敬敬请两人赶紧进城。
张孝带着陈大,骑马穿街过巷,轻车熟路直奔英国公府。
来到那座气象森严的国公府大门前,张孝看着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和石狮子,心里一阵激动,离开好几个月,总算回来了。
门口守着的门子看见两个骑马的外人在门前停下,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呵斥。
可他仔细一看其中一人,虽然穿着没见过的墨绿短打,但那相貌……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张孝?是你小子?”
张孝赶紧翻身下马,应道:
“忠叔!是我!我回来了!老爷在家吗?快,八百里加急,是大公子让我回来送信的,我得立刻见老爷!”
那被叫做忠叔的门子一听“八百里加急”和“大公子”,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一边赶紧招呼张孝和陈大进府,一边对旁边另一个年轻门子喊:“快!把马牵到侧门去,好生照料!”
自己则侧身引着张孝和陈大,快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英国公府。
英国公张维贤在自家书房里见了张孝和陈大。
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上,先拿起那封较薄的信。
是儿子张之极的笔迹。信里没有一句家常问候,开篇就直说事,
把吴自勉在勤王路上如何克扣粮饷、倒卖军马、勒索士卒,致使大军未战先溃,以及其部下在草原杀良冒功的事情,原原本本写了出来。
张维贤看着,脸色越来越沉,看完后,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把信纸拍在书桌上。
这个吴自勉,他早有耳闻,不成想竟糜烂至此!此事,他定要亲自面圣,好好说道说道!
他压着火,又拿起那个厚得多的信封。
先抽出儿子写的信。
看着看着,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脸色由沉转黑,呼吸变得粗重,胸膛明显起伏。
看到晋商八大家如何走私铁器粮布资敌、贿赂边将、甚至为后金传递情报致使己巳之变时,
他眼中忽然迸出一股骇人的厉色,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被彻底触怒乃至起了杀心的眼神。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温度骤降。
侍立一旁的张孝最了解自家老爷,一看这架势,心道不好,老爷这是真怒极了!
他赶紧悄悄拉了一把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陈大,两人轻手轻脚退到书房最远的角落,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老爷的怒火殃及。
张维贤已经撑着书桌站了起来,手有些抖。
他强忍着,又拿起那些赵铁柱等人搜集整理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那些晋商的罪证,他一页页飞快的看去。
越看,他身子抖得越厉害,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
看到最后,他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血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砰——!!!”
一声闷响,张维贤飞起一脚,将面前沉重的紫檀木书桌直接踹翻!笔墨纸砚、镇纸笔筒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他不再看那些散落的纸张,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满地狼藉的书房里急促地来回走动,胸膛剧烈起伏,
终于,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咆哮而出:
“国之蛀虫!社稷之贼!罄竹难书!罄竹难书啊!!”
他刹住脚步,指向地上那些罪证,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字字如同铁锤砸地:
“铁器、粮秣、布帛……都是我大明将士浴血守边之所急!
竟被这帮腌臜商人,源源不断资于敌虏!资于那屠戮我百姓、践踏我疆土的建奴!这是资敌!这是叛国!!”
他几步走到窗前,又突然回身,眼中痛心与杀意交织:
“边关将士缺衣少食,兵器粗劣,多少人不是战死沙场,而是冻死、饿死、死于兵器不堪用!
可这帮蠹虫,靠着喝兵血、卖国财,堆起了金山银山!贿赂将官,勾结文吏,把这长城防线,变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