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床。孩子躺在摇篮里,摇着摇着就睡着了,梦里都在喊“蜗牛爬快点”。二丫把摇篮绣进“线的家谱”,摇篮的吊绳上缠着各国的线,绳头落在蜗牛的壳上,像给它加了把力。
深秋的风把稻穗吹成了金褐色,意大利酿酒师寄来了混种的葡萄酒,瓶身上绣着稻穗缠葡萄的图案,说“这是石沟村和波尔多的孩子”。周胜开了瓶酒,倒在油罐形状的酒杯里,酒液里映着线树的影子,像棵泡在酒里的彩树。二丫把这杯酒绣进“线的家谱”,酒杯的边缘沾着滴酒,正落在蜗牛的触角上,像给它添了点醉意。
栓柱在学堂里学写“线”字,铅笔描出的笔画歪歪扭扭,却执意要刻在线树的树干上。周胜没拦着,说“这是石沟村的新线,得让树记着”。二丫看着那浅浅的刻痕,在“线的家谱”的地球仪上,用胎发线绣了个小小的“线”字,字的最后一笔拖着长长的尾巴,像只正在爬的蜗牛。
远处的火车鸣了声汽笛,带着混种葡萄酒的瓶身设计图驶向法国,而绣棚里,各国游客的笑声混着针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二丫的针落在蜗牛的尾巴上,带出根新的线,线的尽头缠着颗刚发芽的油菜籽,嫩黄的芽尖顶着点非洲的土,像在说:别急,这故事才刚翻过一页呢,后面还有无数个春天,等着被绣进日子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