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归台”,台上摆着十二只空油罐,罐口的红绸都朝着西方,“我们每天往罐里撒把芝麻,等荷兰的线长回来,就让芝麻顺着线往回滚,报个平安。”屏幕里,胡小满正在往台柱上缠红绸,绸子上绣着“第187天”,“比昨天又长了三寸,线快到印度了!”
周胜把手机架在“油罐墙”的嫩芽旁,镜头对着那根新抽的线:“你看这线,都快爬到德国边境了,和你们的线正对着呢。”视频里的二丫忽然指着屏幕喊:“蜗牛!石沟村的蜗牛爬到台柱顶了,正对着荷兰的方向伸触角!”
夕阳西下时,“油罐墙”周围的“续缘罐”都抽出了线,金蓝两色在风里交织,像张巨大的网,把风车、花田、油罐都罩在里面。周胜往网眼里撒了把芝麻粉,粉粒落在线上,被风一吹,竟连成串小小的光,往东方飘去。
花农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两个油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像两条往不同方向延伸的路,却在远处慢慢合在一起。“这张照片要寄给全世界的和平组织,”他对着镜头喃喃,“告诉他们,牵挂这东西,看着分两头,其实早就在土里连在了一起。”
周胜摸着油罐上的铜质莲花章,忽然想起埃及老奶奶的话:“线这东西,不怕远,就怕断。”现在看来,这墙里的线、土里的根、风里的香,还有那两只慢慢爬的蜗牛,早把所有的断口都缝上了,像件打满补丁的衣裳,看着旧,却暖得很。
夜幕降临时,孩子们在“油罐墙”前点起灯笼,每个灯笼里都放着颗芝麻籽,光透过籽壳,在墙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影,像片迷你的星空。周胜站在星空下,听着远处传来的《河与油的歌》,忽然觉得这歌声里,有石沟村的油坊声,有威尼斯的运河水,还有荷兰的风车响,混在一起,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
他知道,这只是个平常的夜晚,明天太阳升起时,“油罐墙”的线还会接着长,蜗牛还会接着爬,孩子们还会接着系红绸,而石沟村的油坊,此刻应该也亮着灯,等着新的油罐装满牵挂,顺着线往更远的地方去,长出更多的和平花,结出更多的芝麻籽,在这无尽的牵挂里,慢慢熬,慢慢酿,没完没了。
晨光穿透薄雾,给“油罐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周胜醒来时,发现昨夜孩子们系在油罐上的“认亲线”竟已抽出细密的分支,像蛛网般缠上了墙顶的藤蔓。那些藤蔓是花农特意移栽的“牵丝线藤”,一夜之间抽出半尺新绿,将金蓝两色的线紧紧裹住,仿佛生怕它们被风吹断。
“这藤比我孙子还急。”花农扛着锄头走过,笑着用锄头柄拨了拨藤蔓,“它知道这些线金贵,主动来当保镖了。”他蹲下身,指着墙根新冒的嫩芽,“你看,‘念想草’都长到第三片叶了,叶尖那点紫,是石沟村的土色,错不了。”
周胜凑近细看,果然见嫩芽的第三片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紫晕,像极了石沟村田埂上的泥土色泽。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栓柱往他包里塞的那把家乡土,此刻正用红绸包着,放在油罐旁的石台上。想必是这把土顺着线的脉络,悄悄融进了新芽里。
“石诺说,德国那边的留学生传来消息,莱茵河畔的菜籽发芽了,芽尖也是这颜色。”花农往嫩芽周围培了些碎土,“那孩子还说,遇到个老钟表匠,愿意帮咱们把线轴改成‘万国时计’,让线能跟着时区走,白天在东方长,夜里往西方伸,一刻不歇。”
周胜心里一动:“钟表匠?是不是姓霍?”他曾在石沟村的旧报上见过,二十年前有位德国钟表匠来中国交流,痴迷于东方的线轴工艺,还留下过一幅“金蓝交织”的设计图。
“正是!”花农眼睛一亮,“他说认识你爷爷,当年还交换过工具呢。世界真是小,绕来绕去都能碰上熟人。”
上午,孩子们带着颜料来给“油罐墙”画画。最小的女孩握着蜡笔,在红绸的“和”字旁边画了只蜗牛,蜗牛壳上歪歪扭扭写着“石沟村”。周胜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把蜗牛的触角画得老长,几乎碰到了油罐的影子。
“它在找妈妈吗?”女孩仰着小脸问。
“不,”周胜拿起另一支蜡笔,在蜗牛旁边画了条细细的线,线的尽头是朵小小的和平花,“它在找回家的路,这线就是路标。”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在和平花旁边画了个油罐,罐口飘着红绸,和墙上的油罐一模一样。“老师说,画得像,线就长得快。”她认真地给油罐涂着金色,蜡笔在墙上划出沙沙的响。
这时,花农的孙子推着辆手推车过来,车上装着十几个陶罐,每个罐口都塞着团线——是从各地寄来的“心愿线”。“这些是昨天收到的,有非洲的椰壳线、美洲的玉米线,还有澳洲的羊毛线。”少年拿起一团裹着贝壳的线,“这个是毛利族的老婆婆寄的,说他们的祖先早就用贝壳线连过太平洋,现在要再连一次。”
周胜接过贝壳线,指尖触到冰凉的贝壳,仿佛能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他将线轻轻缠在“油罐墙”的藤蔓上,线刚接触藤蔓,就像活了过来,顺着藤蔓往上攀爬,与金蓝线交织在一起,竟开出朵小小的贝壳花。
“你看,”花农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只要是真心想连的线,到了这墙前,都能开出花来。那些揣着坏心思的,线刚碰墙就会断,就像上个月那个想偷油罐的商人,线一沾墙就化成灰了。”
周胜想起那个被赶走的商人,当时他还觉得花农过于严苛,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