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一拉,叶儿往中间凑了凑,与想象中石沟村的叶儿紧紧贴在一起。柳叶被摇得哗哗响,画眉叫得更欢,连远处的蝉都突然放声,像在唱首没谱的婚歌。
“绑上了!绑上了!”孩子们跳起来,胖小子甚至抱着柳树转了个圈,“我听见石沟村的欢呼声了!”
周胜往木夹上抹了点二丫爹捎来的菜籽油,油光顺着“同心”的笔画往下淌,真的像在发光。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哪是绑叶儿啊,是俩村的人心被红绸带和蓝布条缠在了一起,打了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传声筒里传来老油匠的大嗓门:“周胜小子!俺们的木夹也发光了!孩子们说要给这对叶儿起个名,叫‘不分家’,跟藤蔓一个名!”
“好名字!”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声音带着笑,“就叫‘不分家’!等结果了,一半寄给你们,一半留着,煮在锅里都是一个味!”
午后的风带着热浪吹过,绑在一起的叶儿在风里轻轻晃,红绸带和蓝布条缠成个漂亮的结,像谁在中间打了个蝴蝶结。张木匠往叶儿上挂了个小铃铛,风一吹就“叮铃”响,和石沟村叶儿上的铃铛声顺着传声筒撞在一起,像在对歌。
孩子们躺在油布上,嘴里嚼着南瓜子,看“不分家”叶儿在阳光下舒展。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说:“等叶儿黄了,咱们就把它们摘下来,夹在书里当书签,这样永远都分不开了。”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摇摇头:“不摘,让它们长在藤上,变成老叶儿,再长出新叶儿,一辈辈传下去,像咱爷爷的爷爷那样,记着俩村的好。”
周胜往藤蔓的根须上浇了点混着菜籽油的水,水珠滚落进油洼里,映出两个叠在一起的叶影,红的绿的蓝的缠成一团,再也分不清哪是哪。他想起爷爷日记里夹着的那片干枯的双色花,当时以为是普通的标本,现在才明白,那是更早以前的人,用同样的念想,把俩村的花绑在了一起。
传声筒里的铃铛声、孩子们的笑声、远处的蝉鸣混在一起,顺着藤蔓往上爬,钻进“不分家”叶儿的脉络里。周胜知道,这声音会变成养分,让叶儿长得更壮,让藤蔓爬得更远,直到某天,四九城的胡同口和石沟村的油坊旁,都长满这样的藤,开着这样的花,结着这样的叶,风一吹,满世界都是“不分家”的响。
而此刻,“不分家”叶儿的叶心处,又冒出个小小的花苞,在红绸带和蓝布条的缠绕下,轻轻颤动着,像在说:“别急,我也来了。”藤蔓还在往树顶爬,木夹上的“同心”二字在油光里闪闪发亮,一切都在继续,像条没到头的河,载着满船的叶儿和念想,往远处淌,没有停歇,也没有终点。
日头爬到柳树梢时,“不分家”叶儿心的花苞已经鼓得像颗小珍珠。红绸带和蓝布条在风里轻轻晃,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花苞上,像给它镀了层糖衣。周胜蹲在树旁,看着藤蔓的细须从花苞底部缠上来,在绸带和布条间织出张密网,把石沟村的蓝和四九城的红都缠在里面,分不清哪是哪。
“周胜叔,花苞上有毛!”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放大镜凑过来,镜片下的花苞裹着层银白的绒毛,毛尖沾着点菜籽油的黄,“是不是石沟村的藤给它披的小袄?”
周胜往花苞旁撒了把从四九城老宅院里挖的土,土粒里混着片干枯的石榴花瓣,是去年落在墙角的,还带着点陈香。土刚落定,花苞突然往蓝布条那边歪了歪,像在跟石沟村的藤打招呼,引得孩子们一阵轻呼。他想起二丫视频里的画面:石沟村“不分家”叶儿的花苞也长了绒毛,毛尖沾着点石榴汁的红,孩子们用棉线给花苞系了个小锦囊,里面装着油菜籽,“让它带着家底开花,不怯场”。
张木匠扛着个新雕的竹笼子过来,笼子上编着“喜”字,笔画里嵌着芝麻粒,在光里闪着油光。“给花苞做个‘花轿’,”他把竹笼轻轻罩在花苞外,“这竹子浸过石榴酒,能让花苞带着酒香开花,等开了,就把俩村的花瓣都收在里面,当嫁妆。”竹笼刚放稳,藤蔓的细须就顺着笼眼往外钻,在“喜”字笔画上绕了圈,把芝麻粒缠成串,像给花轿挂了串金铃。
王大爷的画眉对着竹笼叫,调子亮得像唢呐声,却比唢呐柔些,带着点期盼。老人往笼底撒了把炒花生,“这鸟是在给花苞催妆呢,知道开花得有排场,这些花生能让它攒足劲,开得比俩村的花都艳。”花生壳被细须缠破,露出的果仁滚到花苞旁,像给花轿备了份喜糖。
传声筒突然“滋啦”响了,二丫的声音带着笑撞出来:“周胜叔!俺们的花苞也长笼子了!是老油匠用芦苇编的,里面垫了菜籽油渣,说能让花苞闻着香长大!”
“我们的是竹笼,编了‘喜’字!”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抢着喊,举着传声筒往竹笼那边凑,“张爷爷说浸了石榴酒,开花时能醉倒蜜蜂!”
“真的?”二丫的声音拔高了些,“那俺们往芦苇笼里倒点新榨的油!让花苞喝着油长大,开出来的花准带劲儿!”视频里传来倒油的“咕嘟”声,“老油匠说,等花开了,就用这油煎槐花饼,俩村一起吃,沾沾喜气。”
张木匠闻言,往竹笼的“喜”字缝里塞了颗软糖,是胡同口糖画老艺人给的,红得像玛瑙。“给花苞添点甜,”他对着手机喊,“你们的油饼煎好了,记着给我们留两块,就着软糖吃,甜上加香!”
胖小子突然指着河对岸喊:“快看!有人来!”几个背着竹篓的人影正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