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轻时在石沟村冻的,得用那边的艾草熏,配着四九城的当归熬汤,双管齐下才管用。”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给老汉捶腿,胖小子跑去后院摘薄荷,说是要给老汉泡杯新茶。街坊们围着看,王婶小声说:“这老汉是个苦人,儿子在石沟村当老师,三年没回来,腿是想儿子想的。”周胜心里一动,往方子里加了味合欢花:“加点这个,安神,夜里能睡好。”
李木匠突然往药柜里翻:“俺带了石沟村的老艾,比这边的劲儿足,熏腿最管用。”他找出捆发黑的艾草,烟瘾大的老汉凑过去闻:“这味儿正!比城里药店的强多了。”老油匠笑着说:“这是五年陈的艾,当年你爷爷托俺们村人收的,说留着给懂行的人用。”
传声筒里传来石沟村孩子们的欢呼,二丫举着手机对着片绿油油的菜地:“周胜叔!薄荷发芽了!冒出点小绿芽,像翡翠珠子!”周胜对着屏幕笑:“好好浇着,等长到半尺高,叔就去石沟村看你们,顺便采点薄荷回来配药。”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包糖果跑进来,是王婶给的喜糖:“给爷爷们分糖!合心堂开业,就得甜甜蜜蜜的!”老汉剥开颗糖放进嘴里,甜香混着药香,眉头彻底舒展开了:“这糖比城里的甜,是沾了药气?”周胜笑着摇头:“是沾了俩村的喜气。”
太阳爬到头顶时,药铺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的抓药,有的聊天,有的帮着往药柜上摆药材。张木匠和李木匠在门口修独轮车,老油匠给街坊们讲石沟村的草药故事,周胜在柜台后写方子,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药碾子的“咕噜”声,像支没谱的歌。
王婶突然喊:“开饭啦!俺们带了包子,石沟村的老少爷们别客气!”众人围着油布坐下,包子的肉香混着药香漫开,老汉咬着包子说:“等俺腿好了,就去石沟村看儿子,告诉他人在四九城,也能吃上石沟村的药,喝上那边的油,俩地早成一家子了。”
周胜望着满院子的人,听着传声筒里石沟村的笑声,突然觉得这合心堂哪是药铺啊,是个装着念想的大陶罐,四九城的红和石沟村的绿在里面慢慢熬,熬出的汤,苦里带甜,像极了日子本来的模样。他往药碾子里添了把新收的油菜籽,碾子转起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像在说“日子还长着呢”。
而那“合心堂”的招牌,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铃铛被风吹得“叮铃”响,藤条顺着麻绳往上爬,新抽的芽尖上,还沾着点金粉,像从字缝里跑出来的星星,闪着光,往更高的地方爬,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
药铺里的人渐渐散去,老汉揣着熬好的药包,临走时反复念叨:“等俺儿子回来,一定让他来给你们道谢。”周胜笑着摆手:“您老按时吃药,比啥都强。”送走老汉,他回头看见张木匠正蹲在门槛上,用砂纸打磨一块桃木,木头上隐约能看出是个小小的药杵形状。
“这是做啥?”周胜走过去问。
张木匠头也不抬:“给你刻个药杵摆件,放柜台上当装饰,桃木辟邪,还能镇住那些不安分的药气。”他指了指木头边缘,“等会儿刻上‘合心’俩字,跟药铺名凑一对。”
周胜蹲下来帮他扶着木头,阳光透过药铺的窗棂,在两人手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刚才那老汉的方子,你觉得管用不?”
“放心吧。”张木匠手下的砂纸沙沙作响,“老艾配当归,再加上你加的合欢花,治他那老寒腿和心病,正好。当年你爷爷就用这方子,救过石沟村一个同样症状的老伙计。”
正说着,李木匠推着独轮车从后院进来,车斗里装着半车新鲜的薄荷。“石沟村那边送过来的,刚割的,带着露水呢!”他把薄荷捆成小把,往墙上挂,“二丫娘说,让晾干了泡茶,也能当药引,比干薄荷鲜活。”
周胜拿起一把薄荷,凑近闻了闻,清冽的香气直冲脑门,顿时觉得浑身舒坦。“这味儿够劲!等会儿给街坊们分点,让他们回去泡水喝,败败火。”
李木匠咧嘴笑:“早给你留了最好的一把,放你柜台里,闻着提神。”
王婶提着个竹篮又折了回来,篮子里是刚蒸好的槐花糕。“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她往盘子里倒,“给你们当点心,忙活一上午了,垫垫肚子。”
槐花糕的甜香混着薄荷的清凉,在药铺里漫开。张木匠放下砂纸,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好吃!比俺们村的枣糕还香!”
王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槐花是今早摘的,带着露水蒸,能不香吗?对了,下午有个石沟村的后生要来,说是给药铺送新榨的菜籽油,顺便问问薄荷的种植法子,你俩可得好好教教。”
周胜点头应下,心里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药柜走。他从最上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写着“药草杂记”,是爷爷留下的。翻开几页,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爷爷站在石沟村的田埂上,身边站着个穿着蓝布衫的年轻人,两人手里都捧着沉甸甸的油菜籽。
“这是谁?”张木匠凑过来看。
“听爷爷说,是石沟村的老油匠,当年教他榨油的师傅。”周胜指尖划过照片上年轻人的脸,“可惜走得早,不然现在说不定还能跟咱们唠唠嗑。”
李木匠凑过来,指着照片背景里的一片田:“这地现在种满了薄荷,二丫娘说,当年就是你爷爷帮忙选的种,说那片地的土性,种薄荷最出味儿。”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趴在药铺的柜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