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伸手就要捏,被周胜拦住。“这是药虫,”他指着虫身上的纹路,“爷爷日记里画过,专吃薄荷叶,却不毁根,留着能让薄荷长得更旺。”二丫赶紧找来个小竹笼,把虫装进去:“带回合心堂,让它给药材当‘看门人’。”
传声筒里的画眉突然叫得欢,王大爷的声音跟着飘过来:“石沟村的后生们!四九城的薄荷籽发新芽了!紫莹莹的,比你们那边的绿芽好看!”二丫对着传声筒喊:“俺们的绿芽也不差!等长老了,一半送你们泡茶,一半留着做药引,保证一样鲜!”
老油匠带着张木匠在地里搭篱笆,竹条是石沟村的老竹子,削得光滑。“这篱笆得缠上油菜藤,”他往竹条上绑藤,“等夏天开花,黄灿灿的围着薄荷地,像给菜地戴了串花。”张木匠往竹条上刻小槽:“让藤能顺着槽爬,长得齐整,不像野藤乱缠。”
周胜往地里撒了把从合心堂带来的药渣,当归、黄芪、金银花混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陈香。“这是最好的肥,”他边撒边说,“药材喂地,地长药材,才是正理。”狗剩跟着学,撒得满身都是渣,却笑得一脸灿烂:“等薄荷长成了,俺们也把药渣攒起来,往四九城的地里撒,让那边的菜也沾点药香。”
日头爬到头顶时,二丫娘提着饭篮来了,篮子里是菜籽油炒的鸡蛋,黄澄澄的铺在玉米饼上。“快吃吧,”她往每个人手里递,“油是新榨的,蛋是自家鸡下的,吃着踏实。”老油匠咬了一大口,饼渣掉了满身:“比城里饭馆的香,是因为油里带着汗味——咱石沟村人的汗,四九城人的汗,混在一块儿的味。”
李木匠突然指着地头的老槐树喊:“那是什么?”树杈上挂着个旧木牌,风吹日晒得发白,隐约能看出“合心”二字。“是你爷爷挂的,”老油匠眯着眼看,“当年改完地,他说要给地起个名,就叫‘合心地’,木牌是他亲手刻的,说‘地合心,人才能合心’。”周胜爬上树把木牌取下来,牌上的字虽模糊,却透着股倔劲,像爷爷的脾气。
传声筒里传来张奶奶的声音,带着点急:“周胜!刘大爷的药熬好了,可他孙子突然发烧,你说要不要加味柴胡?”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加三钱!再往药里滴两滴菜籽油,石沟村的土方子,治小儿发烧管用!”二丫娘赶紧接话:“让他孙子多喝薄荷水,退烧快,俺们村的娃都这么治!”
往回走时,孩子们抱着装满薄荷的竹篮,脚步轻快得像要飞。周胜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牌,突然觉得这“合心地”早不只是片地了,是俩村人的心扎在这儿,长出的根,发的芽,开的花,结的籽,都带着彼此的气,分不出哪是四九城的,哪是石沟村的。
老油匠往马车里装新收的油菜籽,布袋鼓鼓的,压得车辕往下沉。“给合心堂的药柜添点新货,”他拍着布袋笑,“这籽能榨油,能入药,还能当种子,一身都是宝,像咱俩村的人。”周胜往布袋上系了根红绳,绳结打得跟合心堂招牌上的一样:“让它知道,到了四九城,也是自家人。”
车刚出村口,就见一群白鹅往这边游,领头的公鹅脖子上系着蓝布条,是石沟村的标记。“它们又来送行了,”二丫笑着说,“每次有四九城的人走,它们都跟着船游出半里地。”周胜往水里撒了把麸皮,鹅群嘎嘎叫着抢食,水花溅在车帘上,像绣了片银花。
传声筒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暖,王大爷的画眉还在唱,张奶奶的念叨还在继续,刘大爷的咳嗽声轻了些,孩子们的笑混着风声,像支没谱的歌。周胜把“合心地”的木牌往怀里揣,牌面的温度透过布衫传过来,像揣着块晒过太阳的石头。
他知道,这趟石沟村之行只是个开头,往后还得常来,把薄荷地的土捎回四九城,把合心堂的药渣撒进石沟村,让俩地的土越混越匀,让俩村的人越走越亲。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响,像在说:别急,日子还长着呢,有太多的故事,等着往合心堂的账本里写,往爷爷的笔记本里续,没有尽头,也不需要尽头。
马车刚过渡口,就见王婶领着几个街坊在河湾子等,手里都提着东西。“可算回来啦!”王婶往车斗里瞅,“石沟村的薄荷看着真鲜,快分点给大伙,回去泡水喝。”周胜赶紧往下搬,薄荷的清香混着街坊们带来的酱菜味,在风里缠成个暖团。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抱着装青虫的竹笼跑向合心堂,笼里的虫正趴在薄荷叶上,优哉游哉地啃。“张爷爷!快看药虫!”他举着笼子往柜台跑,竹笼撞在药柜上,发出“哐当”的响,惊得柜上的铜铃叮铃乱响。张木匠正在给药柜刷漆,绿漆刚涂到“心”字的卧钩,被这响动吓了一跳,漆刷在柜面上划出道歪线。“你这猴崽子,”他笑着骂,“再闹把虫给你扔了喂画眉。”
李木匠把那坛陈油往柜台最高层摆,踮着脚还够不着,周胜赶紧搭把手。“得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李木匠拍了拍坛身,“让来抓药的人都知道,这药铺的根扎在俩村的土里。”坛口的红布被风吹得飘,陈油的香顺着缝隙往外钻,和新榨的菜籽油混在一起,像把新旧日子熬成了一锅汤。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周胜叔!俺们的薄荷地被雨水淹了!刚搭的篱笆也冲倒了!”周胜心里一紧,对着传声筒喊:“别急!我们这就找街坊们帮忙,明天一早就带工具过去!”王婶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