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路连土,一步一步走成路,一捧一捧和成土。石沟人,四九人,人帮人,心连心,热炕头连凉席子,粗瓷碗碰细瓷盆……”
胖小子扯着二丫的手,跟着哼,跑调跑到天边。二丫拍了他一下,自己却也笑得唱不下去。石沟村的唢呐和四九城的笛子又响起来,这次没按谱子,瞎吹乱奏,却比任何调子都好听。
老油匠的合心酒罐见了底,李大叔和刘婶碰着空碗,还在喊“干”。赵井匠的锄头插在合心草旁边,锄柄上,石沟的黄土和四九城的青灰结在一块儿,像生了层光。
戏台的灯笼亮了,照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石沟村的粗布褂子和四九城的细布衫挤在一块儿,谁也不嫌弃谁。幔布上的向日葵和牡丹在灯光下像活了,花瓣微微动着,好像在跟着调子晃。
王秀才合上诗卷,笑着说:“这《合心谣》啊,怕是写不完了。”台下的人都应:“写不完才好,接着写,写到咱孙子辈。”
合心草又冒出个新芽,这次,芽尖上沾着点石沟村的麦秸屑,还挂着丝四九城的桂花糖渣,在灯笼底下,闪着光。胖小子和二丫还在抢最后一串糖葫芦,石沟村的婆娘喊:“胖小子,让着点,那是四九城的山楂做的!”四九城的媳妇笑:“二丫别抢,那糖衣是石沟的麦芽糖!”
风从戏台后面吹过来,带着石沟村的麦香和四九城的桂花香,缠在一块儿,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唢呐和笛子还在响,娃们的笑声、大人们的吆喝声、画眉鸟跑调的叫声,混在一块儿,像一锅熬得稠稠的粥,热乎,暖心,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赵井匠蹲在合心草边,用手指头戳了戳新芽,笑着对李木匠说:“你看,这草都知道往一块儿长,咱人能差了?”李木匠正给栏杆补最后一遍漆,闻言点头:“差不了,差不了。”
灯笼的光透过叶缝洒下来,照在合心草的根须上,那些缠在一块儿的根,石沟的黄,四九城的青,早分不清了,只觉得黑油油的,壮实,有劲儿,正往深里扎,往宽里长。
王大婶又端来一盆杂烩,这次里面的肉是石沟村的,菜是四九城的,连盆底的汤汁都熬成了琥珀色,黏糊糊的,像把俩村的滋味都熬在了一块儿。“快吃,吃完了,咱还得给戏台搭个新棚子,石沟的木头,四九城的瓦,搭个结实的,刮风下雨都不怕。”
胖小子举着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大声喊:“俺来搬木头!”二丫抢过他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一块杂烩里的肉:“先吃肉,有力气再搬!”
唢呐声突然拔高,笛子跟着往上蹿,画眉鸟叫得更欢,王秀才的声音混在里面,还在念:“合心谣,谣合心,心合在一块儿,比啥都金贵……”
夜色慢慢浓了,戏台的光却越来越亮,照亮了石沟村和四九城的路,也照亮了那些缠在一块儿的根须、握在一块儿的手、凑在一块儿的笑。这戏啊,确实像王秀才说的,怕是写不完了,也演不完了。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绒布,慢慢盖住了日头的余晖,却盖不住戏台这边的热闹。胖小子啃着肉,油汁顺着下巴往下滴,二丫掏出帕子给他擦,手刚碰到下巴,胖小子就往后一躲,含糊不清地喊:“俺自己来!”结果帕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沾了点石沟村带来的黄土和四九城的青石板灰。
“你看你,”二丫嗔怪着,捡起帕子往戏台边的水盆走去,“这帕子是俺娘用四九城的细布做的,上面还绣了牡丹,你倒好,直接给俺弄脏了。”话虽这么说,她搓帕子的力道却很轻,生怕把丝线搓散了。水盆里的水晃悠悠的,映着戏台的灯光,把二丫的影子和胖小子凑过来的脑袋叠在了一起,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王大婶端来的杂烩盆见了底,李大叔拿着个粗瓷碗,蹲在地上刮盆底的酱汁,刮一下就往嘴里吸溜一下,连说“真香”。四九城的刘婶笑着夺过他的碗:“看你那出息,跟多少年没吃过饱饭似的,盆给俺,俺去洗了,明儿好装石沟村的新麦面。”
刘婶洗盆的时候,水顺着屋檐往下滴,正好滴在合心草的新芽上。赵井匠还蹲在那儿看草,手指轻轻碰了碰芽尖:“你说怪不怪,这草咋就偏偏长在戏台正底下?左边是石沟村带来的土,右边是四九城的砖缝,它倒好,不偏不倚扎根在中间。”
“这有啥怪的,”老油匠拎着空酒罐走过来,打了个饱嗝,酒气混着杂烩的香味飘过来,“就像咱今儿个吃的杂烩,石沟村的肉、四九城的菜,炖在一块儿才叫香。这草啊,比人还懂道理,知道啥叫合心。”他说着,往草边撒了点酒渣,“给你也尝尝,这可是俩村的酒混在一块儿酿的,不比单喝一种强?”
戏台后面,绣娘们还在抢线团。石沟村的粗线和四九城的细线缠成了一团,红的、绿的、黄的,像条彩色的蛇。“你看你这线,太滑了,不好抓,”石沟村的绣娘拽着线团说,“还是俺们村的线结实,缝补衣裳耐穿。”四九城的绣娘不服气:“结实有啥用,颜色太老气,你看俺这线,绣出来的花多鲜亮。”说着,她挑出一根金线,往缠成一团的线里一塞,“加根这个,又结实又鲜亮,多好。”
缠线的时候,石沟村的绣娘不小心扎了手,四九城的绣娘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快擦擦,这是俺们那儿最好的治伤药,上次俺绣针扎了手,一抹就好。”石沟村的绣娘愣了一下,接过药膏:“谢了,回头俺给你带俺娘做的鞋垫,纳得厚厚的,穿布鞋不硌脚。”
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