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白天陈浩说的话:“你好像一直背着很重的东西在跑。”
跑得久了,连自己背的是什么都快忘了。是出人头地的野心?是不愿认输的倔强?还是单纯地,不想让那些期待的眼神失望?
洗完澡躺在床上,李薇盯着天花板上隐约的水渍痕迹。那是楼上漏水留下的,房东说过会修,但一直没动静。就像生活里很多事,你明知道有问题,却也只能等,等时机,等资源,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解决方案。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薇薇,我今天去看了月子中心,好贵啊。突然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当妈妈。”
李薇想了想,回复:“没人事先完全准备好,都是边做边学。”
就像她自己,三年前拖着行李箱站在东海火车站时,何尝知道会面对什么。那时候只觉得,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才明白,努力只是入场券,进了场之后才发现,游戏规则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李薇被闹钟叫醒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气温果然降了,她翻出母亲寄来的秋衣——是件玫红色的针织衫,款式老气,但摸上去很柔软。
穿上身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和家里衣柜的味道一模一样。李薇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不太搭她的西装裤,但她还是穿着出了门。
雨后的东海市像被洗过一遍,空气清冽。李薇走进公司大楼时,前台小叶冲她眨眨眼:“薇薇姐今天穿得好暖色。”
“家里寄的。”李薇笑笑。
工位上,王总监要的价值分析报告她已经有了框架。上午九点,她带着初步方案敲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王总监正在接电话,示意她先坐。李薇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观察着这个她来过很多次却从未仔细看过的空间。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几张家庭照片——王总监和妻子、儿子的合影,背景是某个海边。
挂掉电话后,王总监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总部的电话。你说吧。”
李薇开始汇报她的思路。她没有急于展示数据,而是先讲了一个故事: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如何从使用云端项目的免费版,逐步升级到企业版,再到把整个团队协作流程都迁移到平台上。
“在这个过程中,客户的转换成本呈指数级增长。”李薇调出图表,“他们积累了三年的设计素材库,建立了标准化的审批流程,培训了新员工使用这个系统。如果要更换平台,不仅仅是软件费用的问题,更是工作习惯和知识沉淀的迁移成本。”
王总监听得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打拍子。
“所以我认为,云端项目的真正价值不是每个月的订阅收入,而是它构建的客户依赖度。这是长期价值的核心。”李薇说完,静静等待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王总监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肩上投下一块光斑。
“这个角度很好。”他背对着李薇说,“我会在明天的预算审议会上重点强调这一点。不过——”他转过身,“——你需要准备更扎实的数据支撑。特别是转换成本的具体量化分析,要有案例,有数字。”
“我今天就能完成。”
“不着急。”王总监走回办公桌前,“下午三点,你跟我去一趟客户那里。就是刚才说的那家设计公司,我们去做个深度访谈。”
李薇愣了一下:“我去合适吗?”
“最合适。”王总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笔记本,“你是这个项目的分析负责人,最了解情况。而且——”他顿了顿,“面对客户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在办公室看再多的数据,不如听客户说一句话。”
离开办公室时,李薇感觉脚步轻快了些。经过茶水间时,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靠在吧台上慢慢喝。窗外,城市在雨后显得干净明亮,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像巨大的时针。
陈浩端着杯子进来,看见她时脚步顿了顿:“听说你上午去汇报了?”
“嗯,关于项目的价值分析。”
两人之间又出现了那种微妙的沉默。最后陈浩说:“赵经理今天找我谈话了,说市场部那边可能需要我们出一个人,去支援新项目的市场调研。”
“你去?”
“还没定。”陈浩看着咖啡杯里旋转的液体,“但如果我去,云端项目这边就只剩你了。”
李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如果陈浩被调走,那转正名额的竞争就失去了悬念。但这也意味着,她要独自承担项目的所有压力。
“你怎么想?”她问。
陈浩抬起头,眼神复杂:“我不知道。新项目有机会,但云端项目我已经跟了这么久……”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陈浩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不确定。大学时他总是目标明确,考试要拿第一,竞赛要拿奖,连打篮球都要当MVP。而现在,他也开始面对选择,面对得失的权衡。
“跟着自己的判断走吧。”李薇听见自己说,“不管怎样,尽力就好。”
下午两点半,李薇跟着王总监出发去见客户。车上,王总监一边看手机邮件,一边说:“这家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叫吴总,是美院毕业的,有点艺术家的脾气,但人很实在。我们谈事情的时候,你多听,必要时做记录。”
“好的。”
车在高架上行驶,雨后的天空出现了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楼群之间。李薇看着那道模糊的彩色弧线,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看到彩虹都会兴奋地叫大人看。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