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总，听说你明天一大早就要发车去江北镇？”
刘科长端着酒杯，眼神有点晕乎，他是物资局管钢材指标的，平时被不少人捧着，但在肖琳面前，他还得端着点架子，又不敢太端着。
“是啊，接了个小活儿。”
肖琳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姿态优雅地弹了弹烟灰，语气却轻描淡写，“给那个王强挖个鱼塘。”
“王强啊......”
刘科长砸吧砸吧嘴，把酒杯放下，用筷子夹了粒花生米，“那小子现在可是红人，听说省里的批文都下来了，肖总，你这眼光够毒的，这么快就贴上去了？”
“看您说的，什么叫贴上去？多难听。”
肖琳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那一记眼风，妩媚中带着一丝精明，让刘科长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那是正常的商业合作，人家给钱，我干活，天经地义！再说了，咱们搞建筑的，那就是给人家抬轿子的，谁有本事咱们抬谁。”
“那是那是。”
刘科长嘿嘿一笑，凑近了点，“不过肖总，我可听说了，那王强虽然现在风光，但他毕竟是个生瓜蛋子，以前也就是个打猎捕鱼的泥腿子。”
“这摊子铺这么大，又是挖鱼塘又是盖厂房的，那得多少钱往里填？能不能结上账啊？”
“你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咱们这钢材水泥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周围几个朋友也都停下了杯子，看着肖琳。
他们都是跟着肖琳混饭吃的包工头或者材料商，这也是他们担心的问题。
肖琳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放下杯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环视了一圈众人。
“有林局长担保，怕啥？”肖琳淡淡地说了一句，但分量极重。
“林局长？”
刘科长一愣，“你是说渔业局那个？”
“除了她还有谁？”肖琳笑了笑，
“你们也不想想，林颜是什么人？那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主儿，平时想请她吃顿饭都难，可这次为了王强的事儿，她亲自给我打电话，还说资金她全权负责，这说明啥？”
众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说明这王强不仅有本事，更有靠山！”
肖琳一语道破天机，“再说了，我看人准，那小子，我也让人打听过，从白手起家到现在的万元户，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
“被抓进去都能全须全尾地出来，还把仇人给干趴下了，这能是一般人？”
肖琳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种人，将来不可限量，就像是一条还没化龙的蛟，咱们现在帮他一把，那是雪中送炭，是结个善缘。”
“等人家真发起来了，飞龙在天了，咱们再去锦上添花？哼，那时候想贴人家冷屁股都排不上号了！”
一番话，说得在座的几个大老爷们儿心服口服。
“高！实在是高！”
刘科长竖起大拇指，“肖总，还是你看得远，我们就是那井底之蛙，光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了。”
“行！既然肖总发话了，那明天我的钢材指标，优先给你们供！”
“我也表个态！我的水泥车队，明天全听肖总调遣！”
“还有我！红砖管够！”
周围几个朋友纷纷举杯，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来，预祝肖总明天旗开得胜！把那个王强......嘿嘿，拿下！”有人借着酒劲起哄，开了个带颜色的玩笑。
“去你们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肖琳笑骂道，但也没生气，反而豪爽地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姐姐我是去谈生意的，不是去谈情说爱的！不过嘛......”
她放下空杯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要是那王强真有传说中那么带劲，姐姐我倒也不介意跟他深入交流交流。”
“哈哈哈！肖总威武！”
“女中豪杰！”
酒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酒辣嗓子，但肖琳觉得痛快。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她一个女人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就是这份豪爽，这份眼光，还有那份谁也不服的狠劲儿。
......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刚叫了第三遍，月亮湾的红砖大瓦房里就热闹起来了。
今天要动土，那是大事，讲究个精气神。
王强没穿平时那身沾满泥土的旧棉袄，而是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劳动布工装。
这是那时候最流行的款式，深蓝色，料子厚实，耐磨又抗风，外面披着那件去省城买的大衣，扣子没系，敞着怀，露出里面的工装领子，显得格外利索、精神。
他站在大镜子前，刮了胡子，把头发往后梳了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王强咧嘴一笑，这哪里像个渔民，分明就是个青年实业家嘛。
“嫂子！红梅！好了没啊？”王强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车都热好了！”
“来啦来啦！催魂呐！”
门帘子一挑，郝红梅先出来了。
这一亮相，王强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今天可是费了心思，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那是那种带拉链的机车款，不知道她从哪淘换来的，看着就带劲。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把脖子护得严严实实。
下身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把那一双大长腿勾勒得直直的，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的黑皮靴，走起路来咔咔响。
“嚯！红梅，你这也太飒了！”
王强竖起大拇指，“这要是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港台电影里的女侠呢！”
“那是！”郝红梅得意地转了个圈，甩了甩刚洗过的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