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哐……
冻土覆着厚雪,某处雪层下方传来一阵闷钝的敲击声。一片积雪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个黑乎乎的窟窿。
紧接着,一只噗叽顶开碎雪钻了出来,菇帽上还粘着冰碴。
噗叽抖了抖身子,随后伸出菌丝触手,将下面的两个矮人拉了出来。
“我们……到底在下面爬了多久?”波洛克抹了把脸,有些恍惚地看着飘雪的北境,“两天?还是三天?”
加丁举起那把边角已微微变形的锻造锤,抱怨道:“早知这一路要靠自己凿过来,我死活也该带把十字镐!”
这条横穿帝国边境的地下通道,并不是最近的产物,噗叽最初挖掘时确实留有充足空间。
可长时间的闲置,渗入的雨雪在通道内凝结成冰,挤压了通行空间,连噗叽通过都颇为勉强,更别提两个比噗叽壮实整整两圈的矮人。
他们只得一路走,一路敲,多花了老长时间才出来。
好在,噗叽不仅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恒温吊坠,身体里还存了不少汁水丰富的美味菇。
地底那两日的爬行固然艰辛,浑身磕碰得青紫交加,可论起吃的,那真是他们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绝顶滋味。
美味菇虽然在人类那边价格持续走低,但群山还没被菌毯覆盖。
商人们把美味菇运进群山,价格便翻了许多倍。
虽然依然比过去的那些美味果子价格低了无数倍,但仍不是两个工匠学徒能消费得起的。
这倒是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他们对“天堂”的幻想。
出来后的两个矮人没忘记当下的处境。稍喘匀了气,他们便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还在帝国境内,撞上魔族巡逻队可就完了。
四周白茫茫一片,似乎什么也没有,但眼尖的加丁还是发现了异样。
“谁在那儿?”他中气十足地吼道,“树后面的人,出来!我瞧见你了!”
枯树后的身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类男子,身上没有镣铐,但那一身打满补丁的劣质大衣,以及脖颈处隐约可见的烙印疤痕,都说明了对方的身份是奴隶。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加丁沉声问道,锤柄依然握得很紧。
男子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胆怯:“我……我是从石谷矿场逃出来的,又饿……又挨打,偷了块发热石,就,就拼命往北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位置,那里藏着他说的小块热源。
他的样子狼狈极了,嘴唇冻得发紫,脸颊深陷,赤脚裹着破布,站在雪地里微微发抖。
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后的茫然。
加丁和波洛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泛起一丝同情。
被帝国抓去的矮人们,大概也会跟这个人类一样吧。
“就你一个人?没武器?”波洛克追问。
男人慌忙摇头,甚至主动掀开破旧的衣襟示意:“没有,什么都没有……”
见他确实不构成威胁,两个矮人这才真正松懈下来,将锤子挂回背后。
他们很想帮忙,但自己也刚抵达这片陌生的土地,前途未卜。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安静待在一旁的噗叽。
这小家伙才是引路者。
噗叽触手伸进身体里,掏出几朵依然饱满水润的美味菇,又卷出了另一枚恒温吊坠。
发热石是一种天然的储热石头,储存满热量后可以维持温暖很久,但跟恒温吊坠这种魔法道具相比,还是差了老远。
而北境如今的情况,一块普通的发热石,恐怕连一夜都熬不过去。
男人颤抖着伸出手,接过蘑菇和吊坠,一股暖流立刻包裹住他几乎冻僵躯体。
他狼吞虎咽地吃下美味菇,连嘴角溢出的清甜汁液都急忙用手指刮起,珍惜地抿回嘴里,确实是被饥饿长久折磨的人才有的模样。
几朵蘑菇下肚,他终于缓过一口气,不停地向噗叽和矮人们道谢,声音里带着哽咽。
噗叽只是轻轻勾了勾菌丝触手,指向某个方向,示意他们都跟着。
这一走,就是整整半个月。
噗叽体内储存的蘑菇很快便被吃完,幸运的是,离开地洞后的第三天,他们便踩在了菌毯之上。
自此之后,引路的噗叽总能带着他们在苍白积雪间,准确找到从菌毯上生长出来新鲜的美味菇丛。
而最初对于魔族巡逻队的担忧,也随着行程深入渐渐消散。
这样的酷寒与荒芜,几乎已是生命的禁区,除了他们这几个,谁还会不要命地在这片冰雪中出没?
然而,无边无际的寒冷与单调,除了菌毯外几乎看不见任何活物的景象,也让两个怀揣着“铁匠天堂”梦想的矮人,内心再次忐忑起来。
希望被日复一日的苍白磨损,疑虑却悄悄滋生。
旅途漫长而枯燥,幸而那位名叫乔尔的人类奴隶是个健谈的人。
他是在某场边境冲突中被俘的,休息时,常会说起在帝国为奴的种种见闻——矿洞的幽深、监工的鞭影、同伴无声的消失。
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与共患难中,几人逐渐结下了情谊。
第十七天,就在他们以为又将迎来重复而艰辛的跋涉时,前方的雪地出现了脚印!
这个发现瞬间点燃了几人几乎麻木神经,意味着目的地可能近了!
但兴奋之余,仔细辨认那些足迹,却又让人心生疑惑。
又小又圆,或者干脆在积雪中拖出一条沟的应该是噗叽的足迹,这样的足迹他们已经看了半个月了,不会认错。
可混杂其中的,还有许多更大的脚印,有的像是厚重的靴印,深深陷入雪中,有的则边缘分明,带着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