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音抬眼:“王爷不怕楼下那些人看见,疑心我们关系匪浅?”
“他们不是早就疑心了么?”君别影将糕点放在桌上,挨着云清音坐下,“一群乌合之众凑在这荒山野店,真当别人看不出他们那点心思?”
距离很近,云清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还有一缕清冷的梅香。
她将凳子往后挪了半分,拉开距离:“王爷看得还挺多。”
君别影拈起一块糕点,送到云清音嘴边。
云清音侧头避开。
君别影轻哂,也不恼,将糕点递回自己的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病久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喜欢琢磨人。”
“窗边的樵夫,虎口老茧是常年握刀剑磨出来的。中间的行商,坐姿是军中习惯。还有那对夫妻,妻子抱着的襁褓里八成是兵器。门口那两个世家子弟杀气重得,藏都藏不住。”
他每说一句,云清音眸色就深一分,等他说完,云清音一本正经夸赞:“王爷有这么好的眼力,实乃寻龙队之荣幸。”
“彼此彼此。”
听出她话里颇有深意,君别影淡淡地笑,“云总捕进门扫那一眼,该看出来的也都看出来了吧?只是本王好奇,总捕打算如何应对?这客栈里里外外,少说有二十人盯着我们。”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手。”
“哦?”
“龙脉图在我们手里,我们不急,急的是他们。”
君别影不接话了,专注于吃糕点。
云清音目光落在君别影拈着糕点的手指上,骨相清峻,指节分明,一点也不像久病之人该有的浮肿无力。
她凝视了一瞬,又移开了,“王爷慢用,仔细噎着。”
“总捕这么关心本王,”君别影不疾不徐地吃完,抽出帕子擦拭指尖,完了忽地倾身靠近,离她还有一掌距离时停住,“不如就近守着本王,岂不是更放心?”
他的气息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将云清音包围。
云清音没有退,只平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的眸子是好看的琥珀色,藏着细碎的星光,像是蜜糖,又似砒霜。
“王爷言重了。”云清音淡淡开口,“下官只是提醒您,病体未愈,进食过快易生咳喘。若您在此刻发作起来,恐怕会惊动楼下的有心人。”
连关心的幌子都披得严严实实,君别影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某种蛊惑的沙哑,“总捕总是这么思虑周全。”
“你唇角沾了点屑。”云清音蓦地说了句。
君别影一怔,随即眉眼一弯,明明是病容,却显出了他内里妖冶的本性,“总捕不提醒,本王还真注意不到。”
他一点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在等她反应。
等她给他一些情绪波动,或是一丝丝被他这般注视的不自在。
云清音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王爷请用。”
干脆,利落,不带任何感情。
“呵。”君别影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垂下眼,看了帕子片刻,随即伸手接过。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尖擦过云清音的指尖。
她的手指触感微凉,因常年握刀,上面有一层薄茧,稍显粗粝。
是真实的她,连手指都能给人一种安心的味道。
君别影倏地就不想再逗她,擦拭完唇角,将帕子往兜里一塞:“洗好还你。”
“寻常棉布,不值得一提。”云清音收回视线,叮嘱道,“王爷今晚当心,这觉恐怕睡不安稳。”
“多谢云总捕提醒。”
他自是知晓,风雨欲来。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云清音耳廓一动。
是瓦片被踩踏的动静。
云清音眸光一凛,挥袖,熄灭了桌上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
“嘘。”她一把抓住君别影的手臂,将他拉到门后死角。
云清音的动作太快,君别影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她按在墙边。
黑暗中,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君别影能感受到云清音的手臂横在他身前,呈保护的姿态。
她的呼吸很轻,很稳,拂在他颈侧,带着一种干净冷冽的气息。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黑暗中闪亮的双眼,像豹子一样内敛却锋利。
她的侧脸近在咫尺,肌肤莹白,毫无瑕疵,甚至看不见毛孔。
这个发现让君别影愣了一瞬。
他见过无数美人,宫中嫔妃、世家贵女、江湖侠女,从未见过谁的肌肤能在这般近距离下仍然无懈可击。
而她眉宇间更是飒然,在黑暗中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随时能给人致命一击。
云清音的手动了一下,更换了个姿势,无意间擦过君别影的手背。
她肌肤的温度传到他的肌肤上,一种异样的情绪忽地在他心头漾开。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虽轻,却一圈圈扩散开来,搅乱了他长久以来的死寂。
自己竟然被她护在身后,这个认知让君别影莫名有些不自在。
从小到大,他在别人眼里都是需要被保护的病弱皇子,是应该躲在别人身后的累赘。
那种保护都是出于利用他,怜悯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云清音不同。
她的保护是一种本能,不带任何情感,明知他是装的,却依然选择出手保护他。
君别影垂下眼,无声地勾起唇角。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瓦片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楼下大堂的桌椅都在挪动,那些伪装成茶客的人,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云清音的手按在了惊蛰刃柄上。
“昂——”后院传来马匹惊嘶!
几乎同时,楼下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