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接过话头,将流程串得更细:“那婆子在外间,隔着帘子能看见内室的腿脚走动,也能听见动静,就不会太过生疑。
等她被引出去再回来,我们早把‘新生儿’洗干净包好了,直接送到少夫人怀里。她连孩子的边都碰不着,自然看不出破绽。”
“还有个要紧处。”
陶氏忽然收了笑,神色凝重起来,“新生儿落地大多要哭,若是两个孩子一同哭,或是换走的那个哭着被带出去,立刻就露馅了。”
柳氏却胸有成竹地笑了,从衣襟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些灰绿色的干草。
“老身早想到了。这是西域来的‘睡香草’,气味淡得几乎闻不见。
到时候我磨成末,用软绢包一点凑近孩子口鼻,就能让她安安稳稳睡上一两刻钟。”
杨灿紧张地问道:“孩子出生都要哭的吧?强压着不哭,会不会伤着她?”
“大执事放宽心。”
柳氏连忙解释道:“新生儿不哭的常见的很,我们平日里接生,遇上不哭的要拍脚心引他哭,只是怕他喉咙里万一卡了羊水。
咱们这情况,孩子一落地就抱进秘道,到了里边秘室中再引他哭也不迟,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伤不到孩子分毫的。”
听说“伤不到孩子”,杨灿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若是要以损害孩子健康为前提,那他宁可接受生女的结果。长房撤了就撤了,孩子的未来命运,他再想办法就是。
此刻听到方法可行,他的心才落了地,杨灿道:“既然如此,那我再给暗门加一层毡子吸音,秘道里也多挂几层,确保里边的动静传不出来。”
“如此便万无一失了!”陶氏喜形于色。
“我再添一个法子。”
小青梅道:“到时候我让两个乐师在隔壁房里弹琴,就弹少夫人最爱的曲子。琴声一绕,就算内室有点零星动静,也都掩过去了。”
杨灿赞许地拍手道:“好!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你们每日都要在这儿演练一遍,要把每个环节的时间都掐准了。
但凡能想到的意外,都要提前准备好应对的法子。此事,断然容不得半分差错。”
……
铅灰色的夜色把鸡鹅山裹得严严实实。
今夜无雪,但山坳里的风很急。
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杨灿把厚毡帽的耳罩拉得更紧,仅露出一双眼睛,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豹子头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身侧,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这地方三十步内藏不住活物,除非是埋在三尺雪下。
可越是这样,他的警惕心越重。
前方终于浮出出一片黑压压的屋舍影子。
就在这时,果木林里突然炸开一阵鹅叫,聒噪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栏里的大鹅扑棱着翅膀,脖子伸得长长的,起劲儿地喊起来。
“嘘……,不许吵。”脆生生的童音,两个裹着臃肿厚袄的小身影跑了过去。
他们冻得通红的小手轻抚着大鹅的脖颈,大鹅认得喂养它们的小主人,于是扑棱的翅膀渐渐收拢,歪着脑袋蹭了蹭他们的掌心,便蜷回了草垛中去。
豹子头在第三排屋前站住了脚,这些房子全是厚土坯垒的,墙皮裂着细纹,丑得实在拿不出手,可抵风御寒的本事却比砖房还强。
这三排屋舍里,最后一排住的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寡孕妇人,果园的园丁是不许靠近的,唯有前两排住着的小孤儿们能自由出入。
墙角缩着两个小女娃,袖子拢得严严实实,脖子恨不得缩进领子里,圆圆的脸蛋冻得发紫。
终于看见了杨灿,杨禾慌得赶紧把鼻涕往衣袖上一蹭,生怕干爹看见她的邋遢样儿。
杨笑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胡乱抹了一把冻出来的清涕,就迈着小短腿迎了上去。
“干爹!”两个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
“怎么在这儿等?不知道冷吗?”杨灿快步迎上去,捏了捏她们的脸蛋,嚯,冻得跟块冰疙瘩似的。
“我们怕干爹找不到路。”
杨笑仰着小脸,冻得发红的嘴唇抿了抿,又急忙表功:“我就告诉了小三小四,帮着看大鹅,那些年纪小的都睡啦,他们都不知道干爹要来。”
“笑笑真机灵。”杨灿笑着揉了揉她的帽子:“走,赶紧进屋暖和去,要不耳朵冻掉啦。”
屋舍堵头的那间还亮着灯,杨禾抢着跑上前推开门,一股混杂着炭火与草药的暖意瞬间涌了出来。
屋里烧着地坑,火光跳跳跃跃的,把四壁都映成了暖橙色。
朱砂正站在桌边,对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稻草扎成的小人儿比比划划,身侧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正手把手教她给初生婴儿换襁褓的手法。
开门声惊动了屋里人,朱砂先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杨灿,原本沉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慌忙放下手中的布偶,快步上前福了一礼,欢喜地道:“老爷。”
“学得怎么样了?”杨灿笑着走近,目光扫过桌上的布人,又落回她微晕的脸上。
老产婆见状,豁着牙的嘴巴笑得合不拢:“杨老爷来了!朱砂这孩子真是块好料子,别看话少,心思细着呢。
跟我学的四个人里,数她学得最快最扎实。
旁人都睡下了,她还缠着我反复练,勤快又听话,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孩子呀。”
朱砂被她夸得脸颊发烫,飞快地瞟了杨灿一眼,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赶紧低下头,耳尖都红透了。
杨灿打发杨笑和杨禾去地炕边烤火,自己在桌边坐下,看向朱砂:“现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