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兰珠跟前凑,嘴咧得老大:“兰珠小娘子,这柴我给你码到灶房去,松枝烧火暖,柏枝还能驱味儿。”
另一边,园丁老周也挑着水桶过来了,笑着接话:“老丁你抢着送柴,我帮着挑水总不碍事吧?”
寡妇们不比未出阁的姑娘羞涩,笑着应承着,递过粗瓷碗倒上热水。
这些老光棍盼着成家,她们这些没了依靠的寡妇,何尝不盼着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笑语声混着柴火味儿,倒比别处更添几分暖意。
正说着话,山坳里传来一阵嘶叫声,杨灿派人送的年货到了。
拉货的骡车碾着冻土“咯吱”响,车上装着粮油、盐巴。
还有些细巧的调料,按人头分成了三份:园丁一份,寡妇一份,孤儿一份。
车刚停稳,山坳里的人就涌了过去,搬的搬扛的扛,喧闹声差点盖过骡车的铃铛。
兰珠和阿古拉正贴着门框糊红纸,红通通的纸映得两人脸都亮堂了。
阿古拉回头望了眼热闹的人群,兰珠便拍了拍她的手:“人够多了,咱不凑那热闹,你摆正一点,歪了。”
兰珠拿着浆糊刷刚要动手,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哎哟”一声痛呼。
两人一扭头,就看见呼延氏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青色的裙摆下渗出一圈水渍。
她本是兴冲冲跑去搬年货的,跑急了步子,忽然就腹痛起来。
“糟了,这是要生了!”
兰珠瞬间变了脸色,拉着阿古拉就冲过去,一边扶人一边扬声大喊:“快来人!呼延氏要生了!”
刚围向年货车的人群立刻转了方向,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找来了门板,小心地把呼延氏抬进屋里。
老产婆挎着药箱,在三个学过扶产术的妇人搀扶下快步进门。
随即“哗啦”一声,厚草帘子就挡在了门口,把寒风和闲杂人都隔在了外头。
男人们识趣地退到篱笆外,孩子们却按捺不住好奇,一个个缩着脖子围在房檐下,冻得通红的小手扒着门框,踮着脚往帘子缝里瞧。
脚冻麻了他们就原地跺脚,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可谁也不肯走。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孩子们瞬间炸了锅,蹦着跳着喊:“生了!生了!”
草帘子被掀开时,兰珠走了出来。
屋里烧着地坑,她忙前忙后出了一身汗,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额前的碎发都沾着潮气。
杨笑、杨禾几个孩子立刻围上去,仰着小脸追问:“兰珠婶婶,生了吗?是弟弟还是妹妹?”
“生啦生啦。”
兰珠笑着摆手,“你们先去旁边屋烤烤火,把身上的凉气烘透了再进来,别冻着小家伙。”
孩子们一听这话,早把“男女”的问题抛到了脑后,欢呼着冲向烧着炭火的偏房。
其实兰珠是故意没说孩子的性别。
这是杨灿特意嘱咐的,不仅嘱咐了她,还嘱咐了老产婆和那三个扶产的妇人。
她们这些从草原逃来的牧人,不懂主家为何要这般安排。
可杨灿是她们的救命恩人,恩人不会害她们,照做就是了。
等孩子们烤暖了身子,终于被允许进屋“参观”。
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像一群踮着脚的小猫,轻手轻脚地走进屋。
呼延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笑。
身边的襁褓里,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嘴巴还在无意识地抿着。
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虽没发出声音,可那圆睁的眼睛、微张的嘴巴,分明都在喊“哇”。
他们知道这是呼延婶婶肚子里长出来的,却怎么也想不通,人肚子里怎么就生得出活人呢?
他在人肚子里,怎么喘气儿呢?
而且这小家伙皱巴巴的,有点像晒蔫了的红枣,也不好看呐,真丑!
产婆没说生的是男是女,避嫌的园丁们在前山忙着筹备年礼,既要打理送上山的肉蛋干果,又要张罗自己的年节,压根没顾上追问。
他们只知道,大人孩子都平安。
不过这谜底也藏不了太久,等年节的忙乱过去,总有问起的时候。
但是杨灿本也没指望能瞒太久,因为索缠枝的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了。
……
正旦前两天,鸡鹅山后山,喜与悲撞了满怀,又有两个产妇相继临盆了。
先是午后的日头正暖时,若干氏在一阵痛呼后生下个婴孩,响亮的啼哭让守在外头的妇人们都松了口气。
可这份欢喜没能延续到夜里,仆兰氏的生产却急转直下。
胎位不正的剧痛让她从黄昏嚎到半夜,最终孩子是平安落地了,她自己却没熬过那道鬼门关,只留下个攥着小拳头嗷嗷待哺的婴儿。
兰珠扶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站在屋角,看着被蒙住了头面的仆兰氏,再听着襁褓里细弱的哭声,眼泪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往下淌。
同为孕妇,她太懂这份生死一线的艰难;同为寡妇,更知道没了娘的孩子往后要受多少苦。
最终,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婴,暂时交到了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的若干氏手里。
“不过是多口奶的事儿,没娘的娃太可怜。”
若干氏靠在铺着干草的榻上,把女婴和自己的儿子并排抱在怀里。
初为人母的温柔在眼底化开,可望着仆兰氏空荡荡的床铺,又添了几分悲悯。
夜色渐深,山坳里的灯火大多熄了,若干氏的屋门却被轻轻推开。
杨灿走了进来,炭盆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若干氏慌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急步上前,给按住了。
“不必多礼,你身子要紧。”
杨灿在榻边的木凳上坐下,目光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