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
他自小在陇上长大,只知穀物可熬飴糖,味甜却黏牙,从未听闻还有別的什么製糖法子,以及还能制出什么別的糖。
这年头,能让人尝到甜意的,除了高梁、大麦熬出的飴糖,便只有金贵的蜂蜜了。
可这麻纸上明明白白写著,由杨灿提供製糖之术,由罗家提供甘蔗,便能造出砂糖、红糖、绵白糖。
这三种东西究竟是何物?又该如何造呢?
合约上对那几种糖的描述极简单,偏是这寥寥数语,勾得他心痒难搔。
杨灿当真握有这般神奇的法子?
他虽不知那糖是如何做的,却比谁都清楚,若此事为真,其中利润堪比金山银海。
独孤阀若能攥住这门营生,不出数年便能实力大增,躋身顶尖门阀之列,甚至问鼎上三阀都並非空谈。
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激动,独孤清晏將麻纸重新叠好藏进袖中,转身就往隔壁妹妹的住处去。
独孤婧瑶刚从罗湄儿的院子回来。
那罗湄儿性子爽利颯然,与她颇为投缘,酒筵散后她便寻了过去,两人挽手夜谈,直到月上中天这才告辞。
此刻她刚吩咐丫鬟备热水沐浴,正坐在镜前,抬手细细卸下发间的珠釵,金步摇滑落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进来吧。”她以为是送热水的丫鬟,头也没抬地应道。
待看清进门的是自家三哥,独孤婧瑶不由讶然起身,珠釵都忘了放。
“三哥?你不是醉得被人扶回来的吗?怎么反倒过来了?”
“婧瑶,你可知这世上除了飴糖,还有別的製糖法子吗?”
独孤清晏没工夫寒暄,两步跨到她面前,眼中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独孤婧瑶先是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三哥这是喝糊涂了么?
除了高梁、大麦、糯米熬的飴糖,还能有什么糖?难不成你要把沙子熬出甜味来?”
说著她就伸手去探独孤清晏的额头。
“不是飴糖,是甘蔗!”独孤清晏拍开她的手,语气沉了几分。
“甘蔗我知道啊。”
独孤婧瑶兴致立刻提了起来,“不过运到陇上的甘蔗都老了,嚼不出多少汁水。
我以前在江南吃的才好,汁水足得能顺著指缝流。
榨汁滤乾净了喝著清甜,切块用冰镇过,那滋味才叫绝————”
“它能炼糖。”
独孤清晏打断她的话,一字一顿道,“炼出来的,一种叫砂糖,粒粒如金沙,黄澄澄的;
一种叫红糖,赤红如玛瑙,能够补气血;还有一种绵白糖,细得像雪絮,白得晃眼。”
这话照搬自合约,却听得独孤婧瑶哭笑不得:“三哥,你莫不是在风口里吹著了?这世上哪有这般奇物?
我素来爱吃甜食,陇上江南的甜食我都尝遍了,也没听过这等糖。你从哪儿听来的浑话?”
“我没说浑话。”
独孤清晏没好气地拨开她又要探过来的手:“咱们没见过,不代表没人能做出来。
这个杨灿,说不定就握著这样的方法。”
独孤清晏话音刚落,房门外就飘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城主老爷,你这是找啥要紧物件呢?”
独孤清晏脸色骤变,飞快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妹妹噤声。
他踮著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扒著门缝往外瞧。
就见杨灿正站在院心,手里提著盏防风灯笼,正弯腰在地上寻来寻去的。
独孤婧瑶也来了精神,急忙跟过去,伸手按了按三哥的肩膀。
独孤清晏心领神会,顺势蹲下身,把门缝让了出来。
独孤婧瑶立刻凑上前,微微弯腰,顺著门缝往外望去。
就见杨灿对著路过的卓婆子比划道:“卓嬤嬤,你见过一张麻纸吗?约莫这么大。”
他双手圈出半尺见方的大小,语气急切:“上面写满了字,是我今日不慎遗落的。”
卓婆子摇著头摆手:“城主老爷,老婆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不认字无妨!”
杨灿急忙打断,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躁:“你只要瞧见这么大一张纸,上头有字,就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若是被风吹去,落在不识字的人手里倒还好o
就怕————就怕识字的人捡去,再张扬出去————”
话没说完,可那眉宇间的忧色却藏不住了。
卓婆子立刻拍著胸脯应承道:“城主老爷放心,老婆子这就去叫府里所有人帮你找!”
“好,找到了我重重有赏。”杨灿点点头,提著灯笼又往前寻去,脚步都比先前急了些。
卓婆子也匆匆往侧院走,想来是去传话了。
直到院外的脚步声远了,独孤清晏才拉著妹妹退到书桌旁。
独孤婧瑶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他找的是什么?看那样子,倒像是丟了宝贝似的。”
独孤清晏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那张麻纸,在她眼前一扬:“他找的,就是这个。你自己看。”
独孤婧瑶连忙接过,就著烛火细细读起来,越读眼睛睁得越大,脸上的惊奇都快溢出来了。
“这是————罗家与杨灿的合作合约?上面说的,就是你方才讲的那种糖?”
“正是。”
独孤清晏接过合约,宝贝似的揣回袖中:“你先前说,这杨灿改良过耕犁和水车?”
“是啊,陇上不少农户都用著他改的犁,省力多了。”
独孤婧瑶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真能做出这种糖?”
“他既有这般巧思,製糖之术未必就做不到。”
独孤清晏在房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眼神发亮。
“不对,罗湄儿来陇上,绝不是她说的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