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部落挺好的,特別让他省心。
就是仍旧保持游牧的那个部落,一天天的破事尤其的多。
什么天冷了、雪大了、遇见狼群了、大风捲走了帐篷了,真是烦死人了。
拔力末立刻恢復了慷慨之態,拍著胸脯儿道:“杨城主够意思!
他摊上事儿了,我们哪能不撑著?我的人,你儘管挑,越多越好!”
老辛话锋一转,关切地道:“对了,禿髮部落最近没找拔力大人的麻烦吧?
我听说他们在口外可不太安分。”
“哈哈哈,他们倒是想安分!”
拔力末笑得幸灾乐祸:“他们啊,现在被三大部落撑得跟丧家犬似的,自顾不暇呢!
他还有空招惹我?苍狼峡外的草场都空出来了,不过我都懒得回去。
现在种著地,住著砖瓦房,不比以前风餐露宿的过著舒坦?”
“就是,就是!”拔略贺、叱利延等人连连称是。
“还是小心点好,小心无大错啊!”
老辛端起酒碗道:“杨城主说了,要是拔力大人你这儿遇上什么麻烦,只要派人去上邽城跟他说一声,一定来帮忙。”
拔力末听得心里一暖,把酒碗往桌上一磕:“杨城主是厚道人!来,咱们干了这碗酒!”
他刚喝完,不等老辛喝酒呢,他就衝著厅外喊了起来:“巴图!巴图,你耳朵塞驴毛啦?赶紧的,你跟老辛去一趟部落,大家的好日子来啦!”
老辛喝得满脸通红,和巴图一起走出大宅时,日头已经偏西。
刚过影壁墙,就见一个壮汉迎上来,青色短打绷得紧紧的,宽肩乍腰,正是亢正阳。
“辛老哥!”
亢正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沉声道:“亢某也想去上邽城追隨杨城主,不知杨城主收不收我!”
老辛眯著醉眼打量他,见他眼神坚定,眼神中带著一丝紧张和忐忑,不禁笑起来。
“亢曲长是杨城主的老部下,他咋会不收?走,跟我回上邽城,咱们当面问问城主大人!”
亢正阳鬆了口气,黝黑的脸上绽开了真挚的笑容。
上邽城,城主府。
鉅子哥踩著一双露趾的麻鞋就从西厢房里冲了出来。
他的粗布短褐上沾著点点炭黑,髮髻松垮地歪在脑后,几缕头髮被汗水黏在额角。
他正在工房里忙活呢,忽然听说有人持他的亲笔信赶了来,立即迎了出来。
院子门口的石阶上,八岁的杨笑活像一尊小门神。
双丫髻用红绳扎得紧实,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外,罩著件赵楚生用废甲片改——
的短甲。
甲叶磨得光滑,在日头下泛著淡银光泽,她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两个攥著木剑的小娃也学著她的模样昂首挺胸,圆脸蛋绷得严肃,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阶下立著两个风尘僕僕的汉子。
靠前的那个三十多岁,袄子浆洗得发硬,袖口和裤脚都打了好几层补丁,外层还涂著一层浑浊的桐油,想来是为了抵御丝路沿途的风雪。
这人三十多岁,身形敦实,双手骨节粗大,指腹间嵌著洗不掉的石粉,一看就是常年和金石器物打交道的匠人。
另外一人將近四旬,肩上搭著个半旧的搭褳,搭褳口沾著干硬的麦饼碎屑,显然是长途跋涉的行路人。
他的额角刻著两道深纹,下頜蓄著半寸的短须,脸色有些蜡黄,许是赶路劳累所致,但腰背挺得笔直。
“鉅子!”
两人几乎是同时认出了赵楚生,几乎同时叫出声,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但他们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不等他们俯首行礼,也不等他们再说下去,赵楚生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们。
“快快快,进去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赵楚生冲二人递了个眼色,转头对还瞪著圆眼的杨笑说:“笑笑放心,他们是我的同门。”
小姑娘一听赵楚生这么说,便把小手一挥,颇有將军气度,威风凛凛地道:“让路!”
身后两个小傢伙立刻向左右一闪,让开了道路。
赵楚生把二人迎向西厢房,一到廊下无人处,其中一人便激动地道:“我在蜀地接到鉅子的书信,连夜盘了铺子里的家当,换了匹快马就往这儿赶,连妻儿都先托人照料著。”
另一个將近四旬的汉子喉结滚了滚,声音略哑,急切地道:“鉅子信里说的————,咱们墨者,真的有了出路了?”
“別著急,进来说。”
赵楚生推开西厢房的大门,一股混杂著硫磺、松脂和青铜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两人迈进门的脚猛地顿住,这哪里是间住屋,分明是一间阔大的工房。
房屋尽头还连著另几间屋子,没有门帘阻隔,一眼能望到最深处的熔铜炉。
木架上摆满了大小陶罐与青铜残片,地面用炭条画著密密麻麻的图样。
角落里的熔铜炉正冒著裊裊青烟,炉边堆著石英砂与碎木炭,连空气里都飘著金石的沉味。
两个墨者不禁惊喜地对视了一眼。
且不说后面的房间还有什么了,就凑齐这一屋子的各种原料,那得花费多少钱?
搞研製是最耗钱的,他们这些年空有满腹巧思,却连块像样的青铜料都买不起,只能在市井间为餬口奔波,把墨门理想压在箱底。
如今见著这满室材料器具,他们积压多年的热血顿时往头顶涌,指尖都有些发颤。
鉅子信中说“有我墨家同门全力资助”,果然非虚啊。
“资助我的,是杨仲礼师叔的后人杨灿,现任上邽城主。”
赵楚生指著墙上掛的图纸:“你们该听过杨灿型和杨灿水车吧?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