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灿来上任时已经带了一支一百二十名的驍勇亲卫,如今又添了这么一支生力军————
李凌霄,李老城主,真能把这样的一个强大对手赶走吗?
队伍已经走到城门下,骑在马上的老辛抬头朝城上望去,目光与屈侯撞个正著。
老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朝他微微頷首,屈侯却不禁心头一颤。
他的犹豫,或许真的到了尽头。
一到城门口,炊烟味就更浓了,羊肉的香气顺著风飘得更远,勾得部曲兵们喉结不停滚动。
一个身材高大的鲜卑壮汉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他的肩膀十分宽厚,手里的长弓比寻常人高出一截。
“欸,这上邽城,比咱们草原上最大的霍吞”(城郭)还气派呢!”
他眯著眼打量城墙,声音粗重:“我听人说,这城里的房子都是砖石盖的。
冬天要烧地龙,比咱们的毡房暖和十倍,夜里睡觉都不用裹三层皮袄,是不是真的?”
被他捅了一下的鲜卑汉子脸上带著道浅浅的刀疤,那是去年跟禿髮部廝杀时留下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齿:“何止是暖和!
我年前进城卖皮毛时,见过城里的铺子。
货架上的麦饼堆得像小山,还有甜丝丝的蜜饯,咬一口能粘住牙,比咱们草原上的奶疙瘩好吃多了。”
壮汉的眼睛更亮了,伸手摸了摸怀里揣著的半块干硬的肉乾。
那是他路上省下来的口粮,嚼起来像啃老树皮。
他望著城中的方向,重重嘆了口气:“说起来,当初杨城主把咱们部落一分为三,让两个分支去城里农耕。
我呢,选择跟著首领继续游牧,现在想想,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鲜卑汉子都纷纷点头附和。
一个瘦脸汉子苦著脸道:“谁说不是呢?去年冬天雪大,牛羊冻死了一半。
我婆娘天天哭,说人家改去农耕的那些族人,冬天窝在暖烘烘的房子里吃粟米饭。
哪像咱们,冻得缩成一团,还要担心狼群偷袭牛羊。”
“我比你更惨!”
另一个矮壮汉子拍了拍大腿,声音里带著悔意:“我爹当初就反对我继续游牧。
他说杨城主的安排肯定有道理,是我非要跟著首领逞能。
结果去年冬天,我儿子差点冻掉一只耳朵!
阿爹现在想起这事就骂我,说我把一家人带错了路。
我都以为这一步走错,这辈子就完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又换了笑模样:“没想到有机会成为杨城主召的兵!
杨城主还说,要陆续把咱们的家人都迁到城里来。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比留下那些农耕的族人还有前途了!”
“哈哈哈!说得对!”周围的鲜卑汉子都大笑起来,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满是得意与庆幸。
那个刚及冠的少年晃了晃脑袋,高声道:“咱们现在是城主的亲兵!
以后跟著城主打仗,立了功就能升官领赏,到时候咱们的家人在城里也能抬得起头!
那些农耕的族人,说不定还得羡慕咱们呢!”
“都安静些!”骑在马上的老辛突然回头扫了一眼,声音不算大,却带著十足的威严。
喧闹的队列立刻静了下来,所有部曲兵都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辛的目光在那些鲜卑汉子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讚许。
他高声道:“你们说得都没错,但你们要记住,这一切是谁给你们的?”
“杨城主!”
眾人齐声回答,声音洪亮得震得城墙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没错,是杨城主。”
老辛点了点头,左手按住了腰间的环首刀,刀鞘的铜吞口在光线下闪了闪。
“当初你们部落被禿髮部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男人战死大半,女人孩子快要饿死了,是谁收留了你们?”
“杨城主!”
“现在你们来当亲兵,又是谁给你们家人安置住处、安排做工?”
“杨城主!”
“说对了,这样的主子,你们还上哪儿找去?”
老辛沉声道:“做人,得有良心!从今儿起,你们的命就是杨城主的。
他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他让你们杀敌,你们不能后退半步。
谁敢有异心,或是该动手的时候不尽力,可休怪我老辛手中这口刀不认人!”
“我等誓死效忠杨城主!”
所有部曲兵同时举起刀枪,刀锋与枪尖在天空下泛著冷光。
他们的呼喊声鏗鏘有力,在城门洞里喊起来更是迴荡壮烈。
“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城头的屈侯鬆开攥得发白的手,眼神里露出一抹颓然。
他觉得,这上邽城的天,变不回去了。
东市街头已经有了春天一般的热闹劲儿。
挑著担子的货郎摇著拨浪鼓,摆地摊的小商贩把布帕、木梳摆得齐整,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出炉的胡饼香气不知从哪儿飘过来,直往人鼻孔里钻。
市令署的小吏王二笼著袖筒,晃悠悠地在摊位间踱步。
路过乾果摊子,他揣俩核桃一捧大枣儿,走到布摊前又拿起细麻布帕子摸了摸,最后抄了两个布头几。
一边占著小便宜,他还一边和小贩们閒拉呱著。
“我说你们啊,这生意啊,现在能做就多赚点儿,以后这日子,怕就不好过嘍————”
“王吏员这话怎讲?”卖针线的老妇停下手里的活计,探著脖子追问。
“嘿嘿!”王二踱到卖肉的张屠户跟前,拎起一掛猪大肠打量,油星子蹭到袖口也不在意。
“咱们那新城主杨灿,可不像老城主那般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