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杨元宝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艰难地架著陈亮言跟蹌而入。
陈亮言则提胯、撅腚,腿弯別著劲儿,走一步便疼得抽一下。
他的后臀上还露著一截袖箭的短尾,纯铁的箭杆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质感。
巫咸、李明月与刘真阳见状,皆是目瞪口呆,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
李明月最先回过神,快步上前搀住丈夫,声音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亮言,你这是怎么了?”
杨元宝踉蹌著挪到一旁的机子上坐下,刚坐稳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唾液里竟混著血丝。
显然杨灿那一拳,伤的远不止他的手臂。
他苦著脸,將刺杀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如何潜伏、陈府匾额如何突然坠落让杨灿有了警觉、二人如何与杨灿缠斗、若非师侄王南阳暗中掩护,险些就栽在当场。
“那匾额怎会无故掉落?”
巫咸惊怒交加,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震得上面的瓷碗都晃了晃。
杨元宝苦笑一声,气息依旧不稳:“弟子也不知啊。
想来是於醒龙、索弘都住在陈府,陈方为了拍二人马屁,把府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翻出来洒扫。
偏生擦了那块牌匾,反倒没有安置稳妥————”
巫咸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颓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旁边的小屋內,陈亮言早已趴在榻上,屁股上那截箭尾还倔强地杵著。
李明月先剪开他染血的衣摆,又取烈酒仔细清洗了锋利的小刀。
她眯眼观察片刻,循著箭尾倒鉤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將皮肤切开一道小口,隨即手腕猛地一抖,乾脆利落地將袖箭拔出。
陈亮言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上青筋暴起。
李明月却不耽搁,抓起一旁的药葫芦,金创药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撒。
紧接著又取来乾净布条层层裹紧,动作乾脆利落,不愧是巫门里的外科圣手。
外间厅中,巫咸沉默地踱了两圈,脚步沉重,最终停在亏中央。
他沉声道:“等南阳回来,再他仔细商议。
我们时间不多了,再拖上一段时日,便是抓住了杨灿,也没用了。”
姿真阳蹙眉道:“可经此一事,杨灿必定会加强防范,咱们再想近身,码是难如登天。”
“难,也得做!”
巫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们的老旱宗,为了研究这奇方,不知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难道就容易了?
一旦让我们追溯出这方子的奥秘,试问天下豪门,谁不趋之若鶩?
靠著它,我们便能得到天下一等一豪门的庇护,我巫门,才能真正延续下去!”
病腿老辛甩著马鞭,驾著马车一路疾驰,直奔城主府。
马车四周,骑马的侍卫皆刀出鞘、箭上弦。
铁蹄踏碎了长街的寧静,他们的目光如鹰隼锐利,死死扫视著街道两侧的每一处阴影,生码再冒出刺客的后手。
到了城主府前,一声令下,沉重的府门只片刻便轰然洞开。
杨灿刚要推开车厢前门下车,就被老辛一把推了回去。
老辛做斥候时,也曾参过刺杀,自然清楚“一击不中、二击再袭”的门道,谁能保今日的刺客没有后续谋划?
杨灿遇袭是猝不及防,可遇袭之后还出紕漏,那便是他们护卫的失职了。
沉重的门槛被迅速搬开,马车长驱直入,杨灿又一仫打开车厢前门,探出头来吩咐:“等官吏们到了,让他们去政事厅候我。”
话还没有说完,又被老辛推了回去。
此时的上邽街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豹子头程大宽方正阳分別率领部曲兵、城防兵,將四座城门尽数封锁。
长街上五步一仆、十步一哨,戒严搜捕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捕盗掾朱通没急著先去城主府,而是第一时间赶回了捕盗署。
不消片刻,数十名“伍佰”便提著刀冲了出去。
他们分成十数闻,挨家挨户地搜捕。
但凡身上带伤、行跡可疑、没有身份采明牙牌者,不问缘由,统统先抓回署里再说。
这一通搜捕,倒是把城里的鸡鸣狗盗之辈逮了个七七八八。
木嬤嬤回到李府时,刚到门口便被城防兵拦了下来。
她本就只是个普通老妇,不通武功,腿脚也只有寻常老人的水准,一路走得蹣跚。
偏生她回来时,正赶上官兵在府外布防,无奈之下,只能报出李府的名號。
城防兵当即派人去府中核实,折腾了好一阵子,才窜她进门。
这番动静,终究惊动了潘小晚。
李有才不在家,这位仁兄有局儿,又去吃酒了。
潘小晚在花厅见了木嬤嬤,向她问起街上为何混乱。
一听杨灿遇刺,潘小晚脸色顿时大变,急切追问:“杨城主可还安全?”
木嬤嬤方才站的角度,只能看到人群混乱的外围,哪里能看清中间的情形?
她含地道:“老身站得远,瞧不清细节。
只知道那杀手一跑,杨灿就被人拖进车里,马车片刻没停,径直回了城主府。”
顿了顿,她又带著几分幸灾乐祸补充道:“老身过去时,倒是瞧见地上有一滩血跡,也不知是不是他的。”
潘小晚的心“扑通”一声,瞬间沉到了谷底。
木嬤嬤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已是心神恍惚,一句也没听清。
好半晌她才猛地惊跳起来,连声吩咐下人备车,要亲自去杨府探望。
潘小晚的马车抵达城主府时,前衙大门已然敞开,赶来议事的官员们正三三两两地离去。
她走的是后宅小门,门子进去通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