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方子。崔临照此刻闺阁中燃著的,就是这味香了。
引燃沉香屑做底,再將香丸置於其上,清幽的香气便裊裊升起,混著浴后的兰草皂角味,在闺阁中漫开来。
待香气盈满室,崔临照才快步走到桌边,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杨灿相赠的手札。
指尖抚过柔滑的纸页,她眼底漾起细碎的光,竟真有几分焚香沐浴后的虔诚。
重温著那首“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原来她心中如神祗般的人,也有这般细腻温热的七情六慾,这份鲜活,比词藻本身更让她心动。
反覆鑑赏、咏哦良久,崔临照打开雕花木匣,取出一张五色花笺。
笺纸產自河北胶东,质如凝脂,上印暗纹兰草,是士族少女最爱的珍品。
她在青瓷七足砚中研开仲將墨,墨香醇厚,与“春消息”交织成韵。
接著,她又拈起一支玉管的韦诞笔,笔锋轻落,先题下“鹊桥仙·和君韵”六个字。
她的眉尖儿先是轻蹙著,沉吟片刻,復又舒展开来,笔尖轻转,一首妙词便在她笔下缓缓流淌出来。
“素笺轻展,星眸凝露,遥忆相逢初顾。忽惊尺素寄深情,便觉是、人间朝暮。
心藏暗愫,梦縈几度,不敢轻言诉与。愿如星月共长空,莫辜负、此生如故。”
搁下笔,她先是又羞又喜地捧著花笺反覆品读,脸颊上染了一层胭脂色,隨即却轻轻地皱起了眉。
比起杨师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石破天惊之语,自己这闕和词终究少了几分开阔的气象,实在是相形见絀。
可她转念一想,杨师本就是天纵奇才、未来必能成圣的人物,我崔临照比不上他才是常理。
若我能比得上他,那才有些奇怪,这样一想心中便释然了,她的嘴角重新漾起甜笑。
“崔学士,邱、秦二位先生求见。”门外侍女的声音適时响起。
崔临照听了,忙把自己的词稿夹进杨灿的手札,放进锦匣收好,这才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邱澈与秦太光踏入庭院。
崔临照已在屏风外的会客厅坐定,一身道服衬得她眉眼清俊,全然没了方才读词时的娇憨。
邱澈自觉守在门口把风,秦太光上前拱手:“鉅子,您的鉅子令已传下,齐地墨者眾长老將陆续赶赴上邽会合。”
“做得好。”
崔临照頷首,指尖轻叩桌面:“你二人即刻去上邦,购置一处宽宅院安置长老们。
切记要僻静雅致,莫引人侧目。”
齐墨不仅走上层路线,从鉅子到诸长老,本身也都是出身名门,身家不凡。
只是临时用来歇住的地方,居然也要自己购买一处豪宅,於他们而言,却只是寻常事也。
“是。”秦太光恭应了一声,略一迟疑,却不退下。
崔临照挑眉道:“还有事?”
秦太光忧心忡忡地道:“鉅子,我齐墨诸位长老,一向不屑於秦墨和楚墨的主张,羞与为伍。鉅子欲领我齐墨襄助秦墨,恐怕他们未必————”
这话戳中了墨家如今的窘境。
先秦时墨家如军旅般令行禁止,可如今传承渐弱,鉅子虽有名分,却难如古时那般一言九鼎。
关乎门派走向的大事,终究要过长老们这一关。
可那些出身士族的长老们心高气傲,未必肯屈从啊。
崔临照却毫不在意,信心十足地道:“诸位长老皆是明辨是非之人。
等他们到了上邽,见识过杨兄的远见卓识,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秦太光心中仍有疑虑。自家鉅子虽天资卓绝,以少女之身执掌齐墨。
可要让心高气傲的长老们屈身依附秦墨弟子,实在是难如登天。
但见崔临照信心满满,他也不便再劝,只能將忧虑压在心底,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二人退去后,崔临照回到內室,重新打开锦匣,取出杨灿的手札。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纸页上,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入了她的眼。
崔临照轻轻摩挲著字跡,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她坚信,她的选择不会错。
不管前路有多么难,这场“天下局”,她也要与杨师並肩落子。
丝路古道的扬尘里,王三柱的马蹄声乱的很。
血痂混伶沙砾粘在他的裤腿上结成了硬壳,马儿每走一步,都磨的他生疼。
但王三柱连勒马喘息的勇灯都没有,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此刻正钻心地疼,却也无暇停下来裹伤。
他是在袭击丝路商团中,侥倖逃出来的三名“马匪”之一。
另外两个幸运儿是李老么和赵疙瘩,他们三个来自代来城的部曲兵,此刻正在逃亡。
他们原本扮的是马匪,此刻却比真的马匪还像马匪,髮髻松人、佚衫凌乱,完全是一副劫后余生的狼狈相。
三人催伶疲马喊山坳方伶逃,谁也没察觉,身后两里地外,五道黑影正如猎豹般缀伶,锐利的目光死死咬伶他们的背影。
追躡者是方金虎、六金狼粪弟,领伶三名安庄出身的斥候。
金虎、金狼两粪弟本是安庄最出色的猎户,腿老辛驻扎甩安庄期间,又从八庄四牧什纳了一批优秀的猎户,训练成了斥候兵。
金虎和金狼,如今正是这支斥候人马的首领,此番,是他俩粪弟亲自带队。
眼看伶前方三名马匪逃走的方伶,方金狼將路你一根离地三尺高的树枝轻轻一折,然后將折而未断的仆枝,指伶三名马匪逃走的方伶,架在了灌木丛中。
如此一来,即便有大亏吹来,也很难秉这树枝所指的方伶了。
当然,他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