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外悄然隔开。
浴堂东侧的置物架是由整块的檀木打磨而成的,光滑温润,上面整齐地码放著索缠枝的专属洗浴用具。
一柄檀木浴勺,勺柄雕著缠枝纹;一把檀木浴刷,刷毛是精选的细软蚕丝;旁边叠放著三叠帕子,皆是带著淡淡薰香的珍品。
那擦身用的綾罗帕质地轻薄如蝉翼,擦脸用的蚕丝帕细腻得能掐出水,擦手足的棉帕则厚实绵软。
银质的试水勺与舀水瓢静静搁在架角,烛火落在银面上,泛著柔和的冷光,静待著侍婢取用侍候。
“夫人,水温刚好。”侍婢春梅轻移莲步,上前为索缠枝宽衣。
另一侧,侍婢冬梅正將混合了大豆粉、珍珠粉与藿香的澡豆盛入小巧的白瓷碟中,又拿起备好的香料包,缓缓浸入铜製的浴桶。
这浴桶是精心打造的一件珍品,外层雕著繁复的莲花纹,花瓣层层叠叠,线条流畅得仿佛马上就要绽开来。
桶壁內层则拋光得如镜面般光滑,能够映出人影,桶底铺著一层柔软的锦垫。
冬梅又隨手抓起一把春日新采的桃花瓣,轻轻地撒在水面上。
粉的白的红的花瓣隨著水波微微晃动,像一群停在水面上的蝶,煞是好看。
春梅为索缠枝卸去了絳红色的广袖襦裙以及素白色的褻衣,搀著她的手臂,踩著防滑的脚踏,缓缓走进浴桶。
水渐渐漫过足尖、足踝、纤腰,直到那白皙颈间佩戴的玉璜在水面上轻轻摇晃,才坐稳在水中,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索缠枝闭上双眼,仰靠在铜壁的头枕处,心情却不似表面这般轻鬆愜意。
她心里像是燎著一团火,燎得她火急火燎的。
窗外的这场春雨,浇不灭她心中这种悸动。
也不知那小冤家,还要多久才得脱身过来————
今晚,於阀各房各脉的族人,还有各位家臣之间,彼此邀约,忙得不亦乐乎。
唯有豹爷最是清閒。
豹爷浪荡紈絝子的印象早已是名声在外了。
尤其是他拒绝了他爹精心为他挑选的封地,执意选择了杏花坞的举动,更是奇。
虽说如今阀主亲口下令,將由他执掌新组建的“陇骑”。
可这陇骑的据点就设在上邽城附近,而上邽城就在凤凰山庄不远。
这分明是阀主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不过————应该不是防他有二心,大抵是怕他不靠谱吧。
这种情况下,与他接触没有半点好处,反倒容易遭到阀主猜忌,大家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豹爷也不在乎,这几年连连碰壁,他算是看透了。
那些人全都靠不住,他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他坐在自己房中,也不讲究谁主谁次的座位,而是选了离酒罈子最近的位置,一只脚光著,踩在椅上,一只脚耷拉在地上。
他带上山的五个门客,也各自散坐著,面前放著酒碗,还有厨下送来的几碟下酒的小菜。
“我说,我大哥可是把组建陇骑”的重任交给我了,你们都有什么章程,说说?”豹爷开口了。
几个门客面面相覷,要他们去打架、去杀人,那不在话下,可是练兵?
兵怎么练?教他们剑法就行吗?
几人也知道这答案肯定不对,但是不知道什么答案才对,所以只有喝酒、吃肉。
豹爷瞪著牛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一指江怀谷:“你是大剑师,你说。”
江怀谷已经竭力避免与他目光对视了,结果还是没逃过去。
他只好苦起脸儿来:“要不————咱们去把骑將请来?他可就是研究骑兵作战之法的。”
“啊对对对————”
另一个大剑师俞白寒生怕豹爷单独问到他,赶紧附议。
“我看成,咱们不是没人啊,去把骑將请来,不成咱把步將也请来,啥兵练不出来啊?”
“对对对!”剑师钟彬、元又可、邓瑋峰暗暗鬆了口气,连声附和起来。
原来,这豹爷年轻的时候痴迷於做游侠,还真叫他闯出了一番名堂来。
他加入了墨门,成为了一名楚地墨者。
因为他带领墨者暗杀强梁、扫荡不平,屡立功劳,最终晋升为“剑尹”,成了楚墨的重要一员。
楚墨,此时已经渐渐退化成了一个没有更高的政治追求、只是单纯的暴力组织。
所以其组织机构相较齐墨这种搞学术的,秦墨这种搞技术的,反而更加完善。
楚墨首领,也是以“鉅子”为名。
鉅子之下,设剑魁一人,剑魁类似於传功长老兼执法长老,统管楚墨的剑术传承,主持剑技考核。
剑魁之下,再设左右二將,左將为骑將,右將为步將,专门研究骑兵、步兵练兵作战之法。
楚墨总堂,大概也就是这么三级四人的领导架构。
在其下,便是剑尹,豹爷就是一个剑尹。
剑尹是借鑑了古楚国“士尹”这一官职的设置,也就是区域负责人。
他们把整个天下划分为若干个域,每域设剑尹一人,管辖该区域內的游侠。
最初他们的使命是劫富济贫、守城御敌、弱民护送等等。
现在则已经退化成了类似於一个个半独立的香堂似的帮派组织。
剑尹之下,设大剑师、剑师、剑士、剑徒四个等级,涵盖了从拜入墨门一直到成为区域首领之前的普阶之路。
豹爷,就是陇上域的剑尹。
听眾人一致提议请骑將、步將,豹爷顿时面露难色,烦恼地抓了抓髮髻,闷头喝了碗酒。
如果就是这主意的话,还用你们几个说?
豹爷我早就想到了,可是————
楚墨鉅子已死,且死的极为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