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而来,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可崔临照却从未將他视作客人。
自於醒龙將她安顿在此处,得知这是杨灿的旧居时,她便喜出望外。
她休息的臥榻,正是杨灿曾经睡过的那张;她读书的书房,墙上还留著杨灿昔日掛虎头饰物的痕跡:就连用餐时所用的蹄足楠木几,也是杨灿曾经用过的旧物————
这般想著,崔临照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喜与满足。
这算不算得上是与他坐同席、食同案、寢同榻了?
才女们书读得多,大多情绪丰富却內敛,內心戏远比常人要多得多,这一点在崔临照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如今杨灿就陪在她身侧,哪怕二人只是並肩漫步,未曾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她也早已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了。
於她而言,傍在身畔的杨灿,就如同久別归家的良人,让她那颗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周身都被一种安稳的暖意包裹著。
院中春花烂漫,粉白的桃花、浅红的杏花竞相绽放,花枝交错,开得热烈而张扬。
杨灿先前自长房引过来的那条泉水,在院中蜿蜒流淌著,潺潺淙淙的水声,与风吹枝叶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春日乐章。
岸边的柳枝裊娜多姿,新抽的柳叶绿得透亮,垂落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水下清澈见底,偶尔可见几尾游鱼摆著尾鰭,在水中翩躚而过,自在逍遥。
丫鬟小青早已在假山旁的小亭中烧好了水,紫砂壶架在炭火上,沸水翻滚,注入茶盏的瞬间,茶香四溢。
裊裊的茶香氤氳开来,与亭外的春光交融在一起,朦朧而愜意。
杨灿与崔临照对视一眼,便並肩走到亭下,相对而坐。
他一身月白长衫,清雅温润;她一袭淡粉襦裙,温婉娇俏,二人的身影与亭外的烂漫春光相映成趣,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小青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將茶水彻好,又摆上两碟精致的糕点,便悄然退了下去。
后院之中,顿时只剩下杨灿与崔临照二人,静謐的氛围里,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一路同行攀谈了许久,崔临照起初的羞涩已然淡了许多,此刻同坐於小亭之中,望著天边渐渐染红的夕阳,竟莫名觉得回到了当初天水湖上同舟合奏的时光。
那时他抚琴,她吹簫,清越的簫声与悠扬的琴声交织在一起,引得湖上渔人纷纷停舟,遥遥张望。
思绪流转间,又想起他临別时赠给自己的那闋表明情意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词句在心头縈绕著,丝丝甜蜜便涌上心头,崔临照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个年代的人,对於感情的表达向来內敛含蓄,杨灿那闕词,於她而言,就是明確的示爱证据了。
可她这些时日还一直未曾作出回应呢,这让她心中有些焦急,生怕耽搁太久,会被他误以为自己已然拒绝。
今日难得有这般独处的机会,崔临照早已將自己和的那闕《鹊桥仙》誊写在素笺上,藏在袖中。
只是女儿家的羞涩,让她始终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指尖攥著那方素笺,微微用力,连掌心都出了些许薄汗。
崔临照这欲言又止、神色踌躇的模样,尽数落在了杨灿眼中,杨灿心头骤然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这欲言又止的神情,怎么那般像当初在天水湖畔,她向自己索词时的模样?
这位才女,怕不是又起了雅兴,想要与他唱和几句了。
可杨灿实在不想打造什么诗人的人设。
他肚子里的那些诗词,全都是后世背来的,哪里有半分即兴创作的才情?
这些古人的才情,远比他想像的要深厚,或许一顿酒的功夫,就能拉著你玩即兴接龙联诗的游戏;
或许游一趟园,就能写出一篇文章要你按韵赋诗;甚至閒坐喝茶时,都能想出抓鬮抽字、雅意猜谜的玩法,或是让你题句小字助兴。
这全都是即兴发挥的本事,哪怕他把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都背得滚瓜烂熟,也根本没法和这些真正的才子才女一较长短。
真要即兴应对,当场就得露馅。
不行,必须先发制人,打断她的雅兴!
杨灿眼珠一转,目光落在崔临照搁在石桌上的柔荑上,顿时有了主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故作隨意地开口道:“崔学士这手,骨相清奇,很不一般啊。”
“哦?”崔临照闻言,不由得有些讶异,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好奇:“杨兄————竟还会看手相?”
“呵呵,略懂,略懂而已。”
杨灿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自然地说道:“请崔学士伸出手来,让我仔细瞧瞧。”
崔临照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终究是鼓起勇气,將自己的右手缓缓伸了出去。
不管杨灿是不是真懂得看相,崔临照心里都明白,他只是在寻个由头,想和自己有些肌肤之亲。
杨灿心里也明白,其实她明白,但她装著不明白,而杨灿也装著不知道她已明白。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落在她的手上,更显得那双手纤细白皙。
杨灿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不由得暗自讚嘆。
这手生得极美,纤纤玉指,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见半点瑕疵。
指尖圆润饱满,指甲修剪得整齐光洁,透著淡淡的粉晕,衬得愈发娇俏。
纤细的手腕上,只戴了一只细细的银鐲,银辉流转,更衬得皓腕如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