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转方向,朝著上邽城的北门轻驰而去。
“六疾馆”后宅,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围坐著一群白髮苍苍的老者,皆是巫门的前辈长老。
老人家起得早,用过早餐后,本就有聚在一起喝茶閒谈、交流研究心得的惯例。
只是今日,眾人似都心不在焉,閒谈的兴致缺缺。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便飘向树荫掩映下的一间屋舍,那扇门关著,他们似乎在期待什么。
终於,那扇门动了。先是裂开一条细缝,片刻后,门被彻底推开,潘小晚从容地走了出来。
先前的她,一直是已嫁妇人的装扮,髮髻高挽,珠釵点缀,气质成熟嫵媚。
而此刻,她却换了未嫁少女的髮式,发间簪著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那身浅青色的襦裙,裙摆上还绣著细碎的兰花纹样,整个人清丽灵动,气质骤变,竟与先前判若两人。
“哎哟,我们小晚这身打扮,可真俊吶!”一名白髮老嫗率先起身,语气里满是惊喜。
眾长老纷纷围上前,七嘴八舌地应和著,目光里全是讚许。
潘小晚强装的淡定瞬间瓦解,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的都不自在。
她脸颊微微泛红,妞怩地道:“我虽已和离,可也是嫁过人的妇人,怎么给我准备了这样的衣裳?怪不合適的。”
“合適!怎么不合適?”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嫗理直气壮地说道:“咱们小晚本就是黄花大闺女,自然要做大闺女的打扮,这叫返本归元!”
“就是就是!”
另一位女长老拉起潘小晚的手,语气亲昵地追问:“小晚啊,我听夏师姐说,你心里有个意中人?那人性情人品如何?什么时候领来让我们瞧瞧?”
潘小晚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没有的事!是我师祖瞎猜的。”
“不可能!夏师姐可是听你师父明月说的!”
“是啊是啊,听说那男人是此间城主?他多大年纪了?长得俊不俊?你跟我们说说!
“”
一群八卦心爆棚的老前辈哪里肯罢休,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不休。
潘小晚终於忍无可忍,把脚一跺,大发娇嗔道:“各位长老,你们是不是都太閒了?
郑长老,关於开颅剖脑”术后病患大多活不长久的问题,您解决了吗?”
“啊?老夫————”郑长老一时语塞。
潘小晚又转向另一位:“冯长老,断肠缝合后常发生肠瘺的成因,您找出来了?”
“这个,老身————”冯长老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还有韩长老,”潘小晚的目光落在第三位长老身上。
“治疗青盲(白內障)的金篦刮目之术,需要极精细的刳剖器械。
不是让您和天水工坊的匠师合作研製新器械吗,可有进展了?”
“咳咳咳————”韩长老心虚地咳了几声。
潘小晚把手一挥:“既然都没研究明白,那就赶紧回去干活!別在这儿瞎打听了!”
一名白髮长老顿时吹鬍子瞪眼睛地训斥起来:“嘿,你这丫头!跟谁这么说话呢?我们可都是你的师门长辈!”
潘小晚胸脯一挺,单手叉腰,威风凛凛地道:“是巫咸在跟她的门下弟子下命令!谁敢不从?”
眾长老一听,顿时一鬨而散。潘小晚脸上的羞意稍退,忍不住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就在这时,一名城主府的侍卫在巫门弟子的引领下走进后宅,快步走到潘小晚面前,拱手行礼:“潘夫人,城主大人有请。”
“啊?”潘小晚瞬间慌了神。
她刚恢復自由之身,心態还未完全转换过来,此刻要去见杨灿,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推脱:“哦————我知道了。劳烦你回復杨城主,就说我————
对了,我要和郑长老研究一门学问,一时走不开,等我————”
话音未落,郑长老的脑袋突然从一旁的窗子里探出来,声如洪钟:“小晚啊,不劳你费心了!这学问老夫自己琢磨就行!”
潘小晚更慌了,急忙又找藉口:“我————对了!我还要去天水工坊,和韩长老一起找匠师————”
话没说完,韩长老便挎著药箱、提著手杖,风风火火地从她身边走过去。
老头子只留下一句隨风飘来的话:“小晚啊,老夫这就去天水工坊,不劳你同行啦!”
“呃————那————成吧——————”接连被拆台的潘小晚彻底没了辙,只好垮下小脸,像个被恶婆婆传唤去训斥的小媳妇似的,不情不愿地跟著侍卫走了。
城主府西跨院,杨灿正与前巫咸王老爷子相对而坐。
桌上两盏香茗热气裊裊,茶香氤氳。
杨灿神色肃然道:“王老爷子,这院子里关著慕容渊、慕容宏济兄弟二人。
他们知晓慕容家的诸多机密,这些情报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只是以他们的身份,单纯的皮肉之苦,恐怕难以逼问出实情。
我听闻老爷子您最精於人脑的研究,我希望您能出手,从他们口中套问出所有我们需要的情报。”
王老爷子一听,当即没好气地瞪了杨灿一眼:“是小晚那丫头告诉你的吧?”
杨灿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王老爷子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这个死丫头,果然是女生外向!”
傲娇归傲娇,轻重缓急这位王老爷子还是分得清的。
巫门如今全靠杨灿帮忙,才能一步步走向光明。
若是慕容阀真的举兵来犯,兵临上邦城下,杨灿若是败了,他们巫门也难有好下场。
因此,他只是冷哼一声,背起自己的药箱,便要往关押慕容渊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