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还有那些新式车辆,能需要多少石炭?
这般说辞,简直荒唐可笑。
热娜见她神色平静,並未喜形於色,不禁对她的定力暗生钦佩之意。
这般心性,远非寻常女子可比呀。
城主说的对,如此女子,今日我们若用誆骗之术,诱她以低价將矿脉入股,日后石炭源源不断送入天水工坊时,她必然会察觉上当。
以她这般性情,绝不会无能狂怒,她要想让这一纸契约作废,还真是易如反掌。
毕竟矿脉在她的封地之內,她哪怕是隨口说一句矿脉甚浅、已经枯竭,旁人又如何证实她在说谎。
一念及此,热娜便加重语气强调道:“所以,这並非单方面的让利,我们没有吃亏,夫人也没受委屈。
这是一桩再公道不过的交易。若是夫人没有异议的话,我们今日便可签订契约。”
索醉骨缓缓放下茶杯,那双丹凤眼抬起来时,眼尾的弧度柔和了几分,原本紧抿的唇线也微微舒展,重新漾起了浅笑。
“好,我同意。”
不同意,她打造铁甲骑兵的钱从哪儿来?
粮草、军械、兵甲、训练,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来堆砌?
杨灿的算计固然可憎,但这四成股份带来的利益,却是实打实的助力。
她决定了,將计就计,先把这送上门的好处攥在手里。
那个杨灿如果真是在用这样迂迴的办法接近她,妄图打她的主意,便让他偷鸡不成蚀斗米。
反正,如今与我打交道的人是热娜,以后我只和热娜打交道便可,至於那个厌物,少见他就是了。
“夫人果然爽快!”热娜心中一喜,眼底的海蓝色瞬间亮了几分。
她扬声向堂下吩咐,“来人!”
一名侍卫便从堂下快步上前,將早已备好的契约、印泥、笔墨一一呈到桌案上。
索醉骨瞥见那早已擬好的契约,不禁失笑:“这么急么?”
杨灿上赶著送好处给她还这般急切,反倒让她生出几分不踏实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一份对她有利的合作契约,而是一张她的卖身契。
“確实急了些。”
热娜坦然承认,解释道:“因为下个月,我便要带队走一趟丝路。
这一趟行程遥远,顺利的话,往返需一年;若遇波折,怕是要一年半才能回来。”
“要去这么久?”索醉骨眉梢微挑,愈发惊讶。
热娜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厅外澄澈的天空,海蓝色的眼眸里漫起一层淡淡的眷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嘆息:“是啊。这一次,我要回一趟故乡,波斯的王都,苏利城。”
也许,这一次回去,就是她这一生最后一次回归故土了。
此去,便是一次对故乡的永久的告別。
所以,人还没有动身,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惆悵的伤感。
索醉骨闻言,心中却是一动:热娜下个月就要走了?那我日后,岂不是要和杨灿打交道?
呵,这小贼的算计,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呢。
索醉骨的眸底闪过一抹寒光,朱唇微勾,带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打交道便打交道,有何惧哉?
那小贼若真敢打我的主意,我索醉骨的剑,也未尝不利!
暑气渐盛了,於阀山庄大门没有树荫的遮挡,晒得闷热。
山庄侍卫牛光特意躲到了山道一旁的大树下,想扯了衣襟透透气。
只一打眼,他便看见两辆马车,在七八名骑士的护卫下,向山庄走来。
车马渐近,牛光实顿觉蹊蹺,那两辆马车只是寻常载人的车辆,问题是车上的帘儿用的是黑色的密不透风的布帘儿,把车子蒙得严严实实的,別说透气了,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都入夏了,谁会用这么厚重的帘子?
牛光实心头一紧,连忙跑回山庄大门前,招呼其他几名山庄侍卫上前检查。
这山庄是於阀阀主的居所,凡入山车辆,都需验看无误后方可放行的。
但是,他们刚围到车前,那护车武士中,便有一人提马上前,淡淡地说道:“这车要直趋阀主书斋,不可检视。”
“杨城主?”牛光实惊讶地唤了一声。
贵人家守门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不记人可不行,更何况杨灿可是在山庄里做过执事的。
杨灿微微頷首:“是我。”
牛光实有些为难地道:“杨城主,可这山庄的规矩————”
“有规矩,当然就有破例的时候,我不为难你,你可以马上派人去,向阀主或者邓管事请示。”
“这————小人也是职责所在,杨城主莫怪。”牛光实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一边急急一摆手,马上就有一个山庄护卫,急急跑进山庄去了。
大概两柱香的时间,那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隔得还远,便高声地喊:“牛头儿,邓————邓管事说,放————放行————”
牛光实听了,连忙向杨灿呲牙一笑,立刻亲自跑过去把大门推开,点头哈腰地道:“杨城主,您请。”
杨灿一提马韁,当先走进山门,两辆车由侍卫们护著紧隨其后。
等杨灿一行人消失在山门前,几个侍卫便凑到了牛光实的面前。
“我说牛头儿,你说这杨城主运的什么啊,这么神秘。”
牛光实摇了摇头,望著杨灿一行人消失的林荫处,忽然道:“对了,你们记不记得,去年————,杨城主也曾押著一辆车上山,不许咱们盘查————”
几个侍卫一下子被他提醒了,上一次见杨灿这般阵仗,他也是押著辆遮著密不透风的帘儿的车上山,也是不许任何人验看,径直进了阀主书斋。
后来他们这些守护山庄大门的侍卫们才知道,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