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本就是图个心境安恬,疏影不必拘於礼数。”
崔临照本打算等杨灿到了,再將他引荐给两位长老。
今日游渭水是由她安排,杨灿又是上邽城主,两人各有一重地主身份,当作是一场小惊喜的引见,倒也不算莽撞。
如今杨灿爽约,此事自然不必再提,三人略一寒暄,便一同出了客厅。
崔府仪门外早已车马齐备,排场之大,尽显中原士族贵人出游的气派。
崔临照常年奔走四方,已经习惯了轻车简从,可杨浦与閔行身为中原名士,且极少远行,那排场便不一般了。
座车由两匹白马並驾,紫檀木的车壁上雕满了山水楼阁纹样,镶嵌著琉璃、珍珠与玳瑁,日光下照来流光溢彩。
隨行的侍女、僕从、护卫们前呼后拥,十分热闹。
除了他们三人的座车,队伍中还有三辆辐车,輜车上载著他们此番出游所需的一应物事。
铺地的云锦软垫、小巧的紫檀木几案、温酒用的银壶、盛菜的瓷盘食盒、厨娘精心烹製的点心,甚至笔墨纸砚、古箏茶盏。
就连煮茶的泉水和木炭,都事先预备齐了。
崔临照的行装虽比他二人简约许多,却也带了四名丫鬟,车上装著换用的衣衫等物。
閔行与杨浦各乘一车,特意將崔临照的香车护在中间,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著渭水河畔行去。
杨浦靠在车壁上,卷著珠帘,望著窗外流转的陇上风光,兴致勃勃。
这般景致,於他而言显得既陌生又新奇。
閔行端坐车內,心头却是暖意翻涌,越想越是痴迷。
我乃赵郡名门子弟,家世虽略逊於青州崔氏,年纪也比临照大了许多,可疏影並非崔氏嫡女啊!
如此算来,我们也算门当户对,我若向崔府提亲,求娶临照为续弦的话,想来也未必没有可能吧?
车外风光正好,车內的崔临照却全无兴致。
她托著香腮,百无聊赖地望著窗外风光。
一身明艷的妆容,满眼盛大的排场,偏偏少了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纵是良辰美景,也是索然无味。
崔临照一行人尚在赶往渭水的途中,杨灿已悄然折返城主府。
书房內静得只剩纸笔摩擦的轻响,杨灿取过一本素白手札翻开,提笔在纸上疾书,墨痕落处,字字利落。
硃砂垂著眼立在书案一侧,皓腕轻旋,握著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研磨。
墨锭与砚面相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浓黑的墨汁渐渐晕开,在砚底积成一汪莹亮的黑,清润又沉凝。
另一侧,胭脂將燃著的薰香轻轻掩好炉盖,踮著脚尖步至博古架前,小心安放好青铜香炉。
炉口裊裊升起一缕浅淡菸丝,携著清和香气,慢悠悠地漫进书房的每一处角落。
这时,一道壮实的身影从门外踏入。
——
如今的朱大厨,早已没了半分庖厨的烟火气,褪去了沾著油污的围裙,换上一身藏青色圆领长袍,往日里紧握锅铲、覆著薄茧的手,此刻也是洁净乾爽。
见了杨灿,他顺势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利落,而后垂首侍立在旁,不发一言,只是静候吩咐。
杨灿搁下笔,抬眼向旁侧的椅子虚指了指,朱大厨便缓步上前,在椅上坐下,身子依旧半欠著,不敢全然放鬆。
“眼下有件要紧事,交予你去办。”
杨灿开口,语气平静:“我也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咱们培养的探子,练出了几分成色。”
朱大厨拱手道:“是,请城主示下。”
“慕容氏近来封锁了边境,正在搜捕一拨人。”
杨灿接过硃砂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后,缓缓道:“传回的消息说,慕容家大概是察觉了巫门中人正在暗中撤离,才这般兴师动眾。
但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
他的唇角牵了牵,道:“赵楚生、王南阳他们,为了让慕容宏济与慕容渊的失踪更显扑朔迷离,索性扮作了二人的模样,此刻正在慕容氏的地盘上。
我疑心,慕容氏这番搜捕,要么是真的盯上了叛离的巫门中人,要么便是察觉了赵楚生他们的异样,正在追查这些墨门子弟。”
顿了顿,杨灿道:“可是不管他们要抓的是巫门之人,还是墨门之人,我都得救。因为,他们,是我的人。”
朱大厨始终屏息凝神地听著,此刻才微微抬眼,谨慎地问道:“属下此番前往,需要做些什么?”
杨灿將刚写好的手札往前一推,书页顺著光滑的案面滑至桌沿。
胭脂顺势上前,接住手札,递到朱大厨面前。
朱大厨双手接过,正欲翻开细看,便听杨灿道:“我把想到的一些应对之策都写在上面了,你回去仔细琢磨。”
“是!”朱大厨连忙將手札小心揣进怀中,应声道。
“慕容阀不愿巫门的存在公之於眾,巧得很,我们眼下也不宜暴露巫门的踪跡。”
杨灿叮嘱道:“你们此行的宗旨,只须记牢这几点:
第一,绝不能泄露巫门的存在;
第二,不许將祸水引到於阀头上,於阀实力本就逊於慕容阀,备战尚未周全,可禁不起牵连;
第三,查清慕容氏追查的究竟是巫门还是墨门,找到他们的踪跡;
第四,按手札上的法子,迫使慕容阀解除边境封锁,若是你有更妥当的计策,也可自行斟酌施用。”
“属下遵命。”朱大厨见杨灿再无其他吩咐,便起身行礼,准备告退。
“等一等。”杨灿忽然补充道,“让杨一来见我。”
杨一就是杨笑。
杨灿收养的那些孩子,原本各有姓名,可自他收留之日起,便按年纪长幼,以“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