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既是回应叱乾的挑衅,也是感念沙伽与曼陀方才为自己辩解的心意。
草原之上,赌注与赏赐,最贵重、也最常见的便是良驹。
而他即便贏了,赌注最终也还是归於尉迟部族的子弟,这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尉迟芳芳坐在一旁,原本还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她曾见识过杨灿的神力,虽不知究竟强到何种地步,今日正好藉机看一看。
这般想著,便收起了阻拦的心思,静候二人定下赌约。
尉迟崑崙听得这话,顿时抚掌大乐,先前还暗盼著破多罗叱干能贏,此刻反倒真心期许著“王灿”这个身形单薄的汉人能旗开得胜。
贏了,便是自家儿女各得一匹上等良驹,部落的好马並未外流分毫,这般稳赚不赔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帐中气氛愈发热烈,阿依慕夫人也浅眉含笑,眼底漾开几分期许,显然也被这赌约勾起了兴致。
唯有尉迟伽罗,忍不住飞快地瞟了杨灿一眼,眼底翻涌著细碎的懊恼与嗔怪。
你要打赌便打赌,为何赌注只算沙伽和曼陀的?
我弟有份,我妹也有份,偏偏落下我,我是被你踢进河里的啊,不该趁机道歉吗?可恶!
她心底莫名的就有些气鼓鼓起来。
破多罗叱干闻言,当即放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自信:“成!不就是两匹好马吗?
我前几日刚重金购得两匹大宛宝马,虽不及大首领大阅时用作奖赏的那匹神骏,却也是一等一的良驹!
你若真能贏,我便把它们亲手送给沙伽和曼陀!”
这话一出,沙伽与曼陀顿时喜形於色,眉眼间满是雀跃,唯有尉迟伽罗的幽怨更甚,一双俏眼直直地盯著杨灿,堪称“死亡凝视”。
只可惜杨灿此刻却压根没有留意到她的目光。
破多罗嘟嘟性子憨厚,见状不由得替杨灿捏了把汗,紧张地问道:“王兄弟,你行不行呀?”
杨灿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嘟嘟大哥,咱们男人,可不兴说不行”啊!”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绕过身前的矮几,一步步走向大帐中央的火塘,目光落在那口架在巨石上的大铁釜上。
眾人见状,皆是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他这是要做什么?
那铁釜通体黑沉,常年经烟火烘烤,外壁凝著一层黑亮的包浆,边缘布满了磕碰的痕跡,透著厚重的烟火气,一看便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它是三足的,和鼎的区別主要是锅型,而非方方正正的鼎形。
这铁釜是用厚铁一体锻打而成,口径足有三尺,深两尺有余,壁厚近两指,便是空釜,怕也有八九十斤重。
先前这空釜,是由两个壮汉合力抬进帐中的,如今釜中盛满了羊肉与沸汤,总重量怕是要逼近两百斤!
杨灿绕著铁釜转了半圈,目光扫过釜耳,隨即从腰间扯下一方汉巾,层层缠在右手上,隔绝釜身的灼热。
紧接著,他探臂上前,右手稳稳扣住铁釜一侧粗壮的铁耳,指尖发力,身形微微下沉。
此刻,眾人终於摸清了他的意图,皆是惊得纷纷起身,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便是早已见识过杨灿几分神力的尉迟芳芳,也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般重的铁釜,他竟想单手提起来?还要单手盛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喝!”杨灿低喝一声,腰腹发力,臂膀肌肉隱隱绷紧。
下一刻,那口沸汤翻滚的大铁釜,竟真的被他单手提了起来,缓缓挪离了三块巨石的支架。
釜中的肉汤微微晃荡,却没有半滴洒出,滚烫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杨灿忙將手臂伸远,避开热气,这也就意味著,他的手臂所要承担的重量,已经不是两百斤那么简单,可他神色依旧平静,气息匀长,未有半分滯涩。
大帐之內,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僵立在原地,满脸的惊愕,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尉迟曼陀双眼瞪得溜圆,小嘴错愕地张成了0型,久久合不拢,眼底满是崇拜与震撼。
摩河、拔都兄弟二人,先前的幸灾乐祸早已烟消云散,只剩难以置信的怔忡。
他们从未想过,这看似单薄的汉人,竟有这般通天伟力。
杨灿右臂稳如铁铸,提著近两百斤的铁釜,一步步走向主位,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草地都被压得微微下陷,留下浅浅的足印。
他走到尉迟崑崙面前时,左手顺势摘下掛在釜上的木勺,舀起几块肥嫩的羊肉,稳稳放进对方的食盘里,动作流畅,未有半分晃动。
紧接著,他又转向阿依慕夫人,同样舀了羊肉放进她的食盘。
阿依慕望著他稳稳提著铁釜的模样,又看了看盘中热气蒸腾的羊肉,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讚嘆。
杨灿提著铁釜,依次为叱干、嘟嘟、自己、摩訶等人盛好羊肉,隨后转身走向对面的女眷席,为尉迟芳芳、伽罗与曼陀添肉。
尉迟伽罗垂眸看著自己盘中的羊肉,又飞快膘了眼沙伽与曼陀的,心底的酸意更甚。
哼,就连盛肉,我的似乎都比他们要少一点,这人当真可恶至极!
待给所有人都盛完肉,杨灿才提著铁釜,一步步走回火塘边,目光扫过三块巨石的位置,微微调整姿势,隨后缓缓鬆手。
“咚”的一声闷响,铁釜稳稳落在支架上,釜中的肉汤微微晃悠了两下,便又恢復了沸腾的模样,依旧热气蒸腾。
杨灿缓缓收回右手,解下手上的汗巾,未有半分狼狈,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
他抬眼望向眾人,语气平静地道:“以此釜煮肉,一釜可养百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