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洋面,海浪翻涌。五十艘卡拉克大帆船排成两列纵队。船身通体涂抹黑漆,侧舷密布正方形炮窗。主帆迎风鼓起,推着沉重的木制船体劈开波涛。
旗舰“圣十字号”主桅杆顶端,瞭望手将半个身子探出木斗。他从腰间皮套里拔出单筒望远镜。
镜片视野里,海平线尽头多出八个黑点。
距离逐渐拉近。八艘硬帆方头的大船进入视野。船只吃水极深,水线贴近甲板。没有配备青铜炮,没有武装水手护卫。甲板上堆着一座座由粗大麻绳固定的红木箱山。
瞭望手扯开嗓子往下喊。
“正东方!八艘东方商船!满载!”
后甲板,指挥官阿尔梅达转过身。他跨步上前,一把夺过大副手里的望远镜。拉开铜管,单眼贴上镜片。
视线跨越海波。
东方商船的甲板上,一个穿着苏杭丝绸袍子的胖子正指挥水手搬运箱子。胖子拿着一根铁撬棍,插进一个红木箱的缝隙,双手发力往下压。
木盖掀翻。阳光打进箱子内部。
刺目的金黄色反光亮起。
胖子抓起一把金锭,举过头顶查验成色,随手扔回箱里。接着他走向第二堆货物,撬开三个箱子。整齐码放的雪花银锭暴露在空气中。
阿尔梅达放下望远镜。呼吸节奏加快。
“全是金币和白银。”他把望远镜丢还给大副,“整整八艘船的财富。”
二副跨前一步。他手里攥着羊皮航海图,手指点在图纸边缘。
“阁下,此事有诈。前方就是满剌加海峡,这几艘商船落单停在这里,太蹊跷。当心东方人的陷阱。”
“陷阱?”阿尔梅达单手按住腰间细剑剑柄,“我们拥有五十艘战舰,装备上千门火炮。这片海域没有任何舰队能挡住圣十字军团的一次齐射。我们是上帝的子民,上帝把异教徒的黄金送到了我们面前。火枪手就位,火炮装填!靠过去,接舷!”
镜头切换。
大明商船“发财号”甲板。
赵老四把丝绸袍子下摆撩起,塞进粗布腰带里,露出一腿黑毛。他举着工部新造的双筒望远镜,对准西方海域。
陈二狗凑到跟前。他拿手搭了个凉棚。
“四哥,你看那是不是红毛鬼的船?”
镜筒内,五十艘挂着白底红十字帆的西洋大船正全速驶来。侧舷挡板拉开,青花色的炮管伸出窗外。水手在甲板上奔跑运送火药桶。
“哈哈,总算来了。”赵老四收起望远镜。他抬脚踹在旁边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义乌兵屁股上。
“都别睡了!快快快,大家伙演起来!给公爷发消息,肥羊进圈了!”
赵老四解开腰间挂着的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凉水,全喷在自己脸上,伪装出满头大汗的惊惶模样。
“动作都快点!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越乱越好!张三,把你手里的水桶扔过去砸李四的脚!对,就是这样,骂出声来!”
甲板上随之鸡飞狗跳。
几十个水手光着膀子,抄起铜锣在甲板上敲打。有人故意解开缆绳扣,让粗大的绳索散落一地。有人扯着嗓子用方言高声喊叫。水手们卖力表演。有人抱着脑袋在甲板上打滚,有人装作争抢救生木板打作一团。整艘大明商船从远处看,完全是一副船长失去控制力、船员陷入内讧和绝望的溃败景象。
“降半帆!左满舵!”赵老四扯着嗓子下令。
舵手双手紧扣沉重宽阔的木制船舵。八艘大明商船动作笨拙地开始转向。船身在海浪里剧烈摇晃,互相之间发生轻微擦碰,木板摩擦发出刺耳酸响。商船展现出慌不择路的逃命状态。
“四哥,红毛鬼加速了!”陈二狗指着后方。
赵老四走到船尾,一脚踹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
“把这些配重货全扔下去!扔得越乱越好!”
水手们七手八脚解开麻绳。十几个木箱被推下船舷,砸进海里,激起大片水花。木箱在波浪里翻滚。
“圣十字号”桅杆上。瞭望手声音高亢,传下甲板。
“黄皮猴子在抛弃货物!他们在减轻配重逃跑!”
二副攥着航海图的手松开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有被吓破胆的商人才会在海上抛弃财物保命。这不是陷阱,这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左满舵,切断他们的航线!”阿尔梅达拔出细剑,剑尖指向前方。
“圣十字号”底舱,一箱箱黑火药被水手接力传上甲板。炮长手持通条,清理青铜炮管内壁的残渣。主帆吃足了风,木制桅杆发出承受极限的嘎吱声。五十艘帆船压满风帆。木制滑轮转动,速度再次提升。
半个时辰后。
“圣十字号”碾过大明商船抛弃货物的水域。几个木箱在海面上漂浮起伏。
水手抛出带铁钩的绳索,拖了一个木箱上来。
大副拔出斧头,劈碎木板。里头塞满了发霉的干草。大副戴着皮手套的手扒开干草。一个带着青色缠枝莲纹的瓷碗露了出来。
阳光下,瓷器釉面光润。
“好美丽的瓷器。”大副眼眶发红。
在西洋,这种级别的瓷器只有王室才能用黄金等价换取。东方人把它们当垃圾扔在海里。那八艘船上没扔下来的东西,价值无可估量。
“传令全军。”阿尔梅达拔高嗓门,“肯定是大鱼!加速追上去!一箱香料和黄金都不许放过!”
满剌加海峡深处。
两侧长满红树林的水道极为狭窄。
十艘大明镇海级战列舰静静抛锚在红树林背后。舰身披挂的防藤壶铜皮被涂上黑漆。三百门大明真理三号重炮的炮窗紧闭。炮手光着膀子坐在炮位旁。他们手里捏着引火索。
大明“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