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学,天天在市井瓦舍勾栏里游荡,小他两岁的秦三跟在身后做跟屁虫。仗着年龄幼小,两个孩子钻来钻去,听书看戏不给钱,还跟在杂耍班子后面学了些舞枪弄棒的把式,快快乐乐地过了三年。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青娘死后,王寡妇进门,秦二和秦德宝闹翻后离家出走,也曾饥寒交迫,也曾露宿街头,少年那几年颇受了些苦难。
正因为如此,秦二和秦德宝恩断义绝,已经好几年不再来往。
秦家老大和老三却始终和秦晋之亲近。
晌午,两兄弟来小院寻秦晋之。兄弟俩都穿着重孝,秦普身上带伤,胳膊用绷带夹板吊在脖子上。秦家老三叫作秦昔,和老大秦普一母所生,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秦普本分木讷,沉默寡言,如今二十好几还在给师傅当牛做马,没成家打着光棍儿。
小秦晋之两岁的秦昔在关中帮里做事,是个眼睛滴溜溜乱转能说会道的伶俐角色,虽然嘴上才长出淡淡的一点胡须,却已经当了父亲。
秦德宝是被人拦在下斜街上的,对方有备而来,一言不发就动手。
秦德宝在帮,算是江湖中人,可是没练过武功。一辈子架没少打,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半套王八拳。秦晋之知道他的斤两,十五岁时他就曾经用木棍揍过秦德宝一顿。
秦德宝死于当街斗殴,被人拧断脖子而死,倒在街边肮脏污秽的沟渠里。
杀人凶手并未逃遁,当场被擒。随后在幽州府衙门,对其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幽州录事参军夏文荣,是大燕国开科取士后的两榜进士出身,与司理参军岑叔耕在府院亲审此案,尸体、凶犯口供、目击人证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夏文荣随即捧着公文去签厅见判官安从书,安从书核对无误后,到长官厅面见知府相公,知府谢竹山当即签署公文。
凶犯宇良霞马,先桓人,日莲部军户,熙和十九年冬月初二日申初三刻于幽州下斜街当街杀伤汉民秦德宝,系拧断脖子致死,经仵作验看属实,目击证人张七文等十四人力证其事。
幽州府即刻行文日莲部节度使衙门,要求遣人将凶犯带回本部依法处置。死者尸体交家属领回,证人饬回16。
大燕国制,北面官负责管理先桓和汉族以外的其他部族。所以称为北面官是因其官帐机构最初设置在皇帝御帐以北。
南面官管汉人事务,幽州府属于汉官体系,知幽州府事谢竹山,负责本地汉民的行政、司法、赋税,只管得了汉民,管不到先桓人。
日莲部节度使衙门接到公文,节度判官亲临幽州府提取人犯,回去将霞马交给所属实烈的夷离堇带回去严加管束。
先桓人部落以下分为若干小部落,叫作实烈,实烈首领叫夷离堇,就是小部落的头人。
夷离堇让人狠狠抽了霞马一顿鞭子,次日亲自带了两只羊登了秦家的门,深表歉意,以羊偿命。
“汉人的命如今金贵啦,都值两只羊了!”听完秦昔的讲述,秦晋之骂了句娘。
自古杀人偿命。
不过在大燕国,汉人如果杀了先桓人抵的是自己的命,先桓人如果杀了汉人按惯例是赔羊了事。太祖、太宗年间,汉人的一条命才不过值一只生羊。
因此,秦二才说汉人的命如今金贵了。这自然是反话,一只羊的价格不过数百文钱,最贵的时候也从来不曾到过一贯。
燕太祖雄才大略,整合了草原上强大的部族,在二十年间东征西讨,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巨大草原帝国。疆域辽阔,幅员万里,不但向北覆盖了整个草原的传统边界,西至金山,东至于海,向南更是扩展到汉人传统疆域的白沟河、涞水、雁门关一线。
当时中原内乱,两百年间藩镇割据,战乱不休。大燕国趁机占据了富庶的燕云诸州,草原人有史以来第一次把长城当作了内墙。
到数十年后梁太祖底定中原,定都汴京的时候,大燕国已历三世,国本稳固,天下南北对峙之势已成。
燕朝皇帝自太宗以下,都熟悉汉文,自认是炎帝后裔,不曾把以往草原上的强横民族放在眼里,目光始终着眼于中原,想要和南朝大梁争一争谁才是中华正朔。
大燕国兵强马壮,却有一个劣势,地大人稀,蕃汉人口不足千万。其中先桓人更少,男女之数竟不足一百五十万。
所以先桓人的命金贵,死不得,死一个就少一个。至于汉人嘛,南边大梁境内有数万万之多,缺少了过去抓就好,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因此,先桓人虽然自皇帝以下大多仰慕中原文教、习俗,以羊抵汉人性命这一恶政却数十年也未曾更改。
“那两只羊呢?”秦晋之压住心头怒意,淡淡地问。
秦昔撇撇嘴:“卖了,在咱家掉膘掉得太快,就给卖了。”
秦二把目光移到老大秦普胳膊上,问:“大哥,你的胳膊咋回事?”
木讷青年垂下头,讷讷地说不出话。
还是老三秦昔接口答道:“是大哥气不过,带了刀子去跟踪霞马。跟了几日,不得下手的机会,就被霞马发觉了。两人对峙起来,那厮身手矫捷,上前就把大哥掀翻,咔嚓一声把胳膊撅折了。大哥是个玩弄锛凿斧锯的手艺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秦晋之盯着说话的秦昔,看得他浑身不自在,问道:“三哥,你咋没去?”
“海爷吩咐了,官府已经结案,不让咱家和帮里众弟兄节外生枝。他还特别叮嘱让我看着二哥,你一回来就让我告诉你去见他。”秦昔被秦晋之看得有些胆怯,声音越来越小。他在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