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仿佛这世上只剩下白色。天地间一片寂静,唯有脚下踩踏积雪的咯吱声以及风声,在耳边呼啸。
秦晋之登上前面一座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远望云山千叠,近处群山环抱之中却竟然有一座波光粼粼尚未完全封冻的大湖,犹如一颗巨大的青色宝石,镶嵌在茫茫山峦雪原之中。
湖水清澈,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周围雪裹的山峰,将天地间的壮丽景色尽收其中。
环绕着大湖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峰峦叠嶂,气势磅礴。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远眺湖的尽头,对岸隐约似有村落,近处湖边没有人家,却有寺庙一类的建筑,静静地依偎在湖边,与此地壮阔的景色融为一体。
若是敌人搜索到此,恐怕也会到寺庙里去,这原本是逃亡中应该避开的显眼目标,可卢骏的情况危急,必须赶紧施救。秦晋之略一思忖,别无良策,只得咬牙下山去那寺庙里看看。
走到近处秦晋之才看出湖边的并非寺庙,是一座小小道观,红漆观门和黑漆匾额全都斑驳脱落,勉强能看出“玉皇观”三个金字。
屋顶枯黄的荒草显露出此地荒废已久,秦晋之伸出冻得生疼的右手握住冰凉的刀柄,绕着道观转了一圈,发现两处倾颓的观墙都被人用山石重新垒上,显示出道观里面似乎有人。
回到观门叫门。出来应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长髯道人,年纪约莫五十岁,身穿一袭满是补丁的破旧道袍。
秦晋之多少晓得些道门规矩,内掐子午、外抱太极,左在外、右在内,抱元守一拱手为礼,尊声:“道长慈悲。”
老道还礼,动问来意。
秦晋之有求于人,礼数恭谨,自述遭遇盗匪,被一路追踪上山,伙伴受伤,急需医治,望施援手云云。
老道口宣“福生无量天尊”,请秦晋之入观。只见道观果然规模甚小,山门即灵官殿,山门后有一座小小的院落,院中有主殿玉皇殿,殿前长长的石槽香炉内也长满和屋檐上一样的枯黄蒿草,可见香火全无。玉皇殿后还有一座什么殿,但阒4无人声,观内似乎只有长髯老道一人。
老道问秦晋之伤者今在何处,秦晋之遥指山巅。
长须道人略一思忖,道:“老道会些粗浅医术,少侠稍待,且容老道取些物事,一同上山。”他见秦晋之入得观来,不礼敬玉皇,知他不是信众,因此不称他信善、居士,见他腰间挎刀,索性称他为少侠。
秦晋之躬身道:“有劳观主。”
老道闻言一笑,观中只有他一个道士,可不就是观主嘛。
两侧厢房似乎就是老道住处和厨房,老道从厢房中取了几种药材,背在身上,又去后院拿来一捆麻绳。秦晋之上前接过,背在肩头。
一观主一少侠相携上山,路上闲谈,老道自称道号易云子,辽阳府人氏,自幼流落至此,其余来历却不肯多说。
山风凛冽,秦晋之穿着羊皮袄兀自感觉寒冷,老道只穿一袭透风的破旧道袍,料想里面填充的不会是羽毛、丝绵之属,更不会是在北朝难得一见的棉花,却也不见如何哆哆嗦嗦,显然是平日里登惯了山,吃惯了苦的。
到得山上,卢骏仍在土坑里昏睡,老道检视伤口,颇为踌躇:“老道有三策。其一,从此地往西北,有小路可通金坡关口到易州城的那条官道,下山去易州求医,此法路程较远,但翻过山到了村庄就有车马可用。其二,向南走,狼山脚下狼山砦5有先桓人骑兵驻屯,内有郎中善于救治箭伤,此法距离稍近,但一路也都是崎岖山路。其三,回老道观中,你我二人动手医治。”
秦晋之沉吟不绝,随后问道:“道长以为哪个法子最好?”
老道抬头看看天色,口中喃喃自语:“彤云密布,朔风渐起,又要下雪啦。”
秦晋之明白老道的意思,山高路险,恶劣天气下很难将伤者长途运输,因此道:“取出箭杆倒也不难,我见过先桓郎中取箭,怕的是伤口化脓。”
老道俯身在卢骏身上闻闻,问秦晋之:“你给他敷的什么药?”
“他家祖传的金疮药。”说着取出黑瓷药罐给老道看。
老道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细细的橙红色药粉,老道提鼻子闻了闻,用手指捏起一点儿,手指轻轻捻动,又伸舌头尝了尝,缓缓道:“麝香、薄荷、乳香,嗯,冰片,里面还有滑石、生石膏、黄丹,有乳香料想也有没药,还有,或许是白芷,还有……还有什么老道却说不上来了。药是不错的,有此药,老道以四黄液清洗伤口,再开一个小方内服,或许可保无虞。唉,只是谈不上有多大把握。”
秦晋之知道中箭伤者要挺过伤口化脓这一关,全凭老天慈悲和身体硬扛,本来也谈不上什么把握。卢骏负伤已经一夜,不能耽搁,秦晋之是当机立断之人,当下对易云子深施一礼,说道:“就在此地救治吧,道长慈悲,小人必有重谢。”
老道连称不必,道:“今日冬至,冬至阳气生,是个吉日,但愿令友逢凶化吉,逢凶化吉。”
冬至大如年。在幽州,冬至是一年间最大节日之一,官吏放假,全城百姓换上新衣,热热闹闹地享祀祖先,欢然宴饮,就连穷苦人家也要煮碗羊汤、包顿饺子,正是快乐的日子。
秦晋之叹口气,顶着寒风在山顶砍了两根树枝,与老道一起动手用麻绳结成一个简易担架,两人抬着卢骏下山。那两包金银来不及收藏,只好也放在卢骏腿边。遇到山路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