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忽然想起一事,秦晋之对方先生道:“先生可有现成的拜年帖,赐学生两张,教教学生怎么写。”
方先生自然有,随手自桌案上拿起一张梅花笺纸裁成的拜帖,二寸宽,三寸长,他笑道:“你自己执笔,我教你如何写。”
笔墨是现成的,秦二却有些窘迫,他的字歪歪扭扭,颇觉拿不出手。
方先生问:“你要给哪位贺年?”
“西门东海和高瞻远。”
方先生一愣。秦晋之明白方先生是奇怪西门东海住得这么近为何不亲去拜年,还用得着投名刺拜帖?他笑道:“海爷最近对学生有些意见,学生还是别上门给他老人家添堵。”
方先生笑着摇头,用手指点着桌子,一字一字念道:“晋之,敬西门东海官人尊伯。正旦。幽州秦晋之手状。”
秦晋之一笔一画写完,看着自己的字迹,脸上发烧,观其色赧赧32然焉。
方先生叹口气,道:“字是人的脸面。你就是贪玩,不肯下苦功夫。今后要在练字上多下点儿功夫。”
秦晋之拿了拜年帖,告辞出了方家。在方家停留的时辰不短,现在去拜年正合适。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派太平年的繁荣景象。
路过白马神君庙,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看告示。秦晋之也凑过去,挤进人群。
一个识文断字的中年人正在高声给众人读告示内容,声调抑扬顿挫。
青年刀客一眼就看见,告示之上画着两张面戴黑巾的头像。不用往下看,那必然是自己和楚泰然了。只是这画影图形也太糊弄了,完全起不了作用,任何汉人男丁戴上黑巾都是这般样貌。
娘的!榜文出来得好快呀!年下府、县衙门不是早就放假了吗?赵胖子家果然有势力,手眼通天。大燕国果然是官官相护。看你们上哪抓爷爷去?秦晋之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从刀客行首苗老爷子起,一家一家拜年。秦晋之是孤儿,没有亲戚,要去的人家不多,没多久工夫就拜完了,最后到了陆进士家。
陆进士住的地方离东瓦不远,院子不小,他和好几个徒弟住在一起,有的徒弟成了家有家小,有的还单身,院子里终日热热闹闹。
秦晋之进门就抓住一个熟识的小学徒,拿一串铜钱和两张拜帖塞到手里,让他先去西门东海府上投刺,再雇匹马去趟高家庄。
富贵人家,因为前来投名刺贺年的人多,往往就在大门口挂一个红纸袋,上书“接福”二字,接收各方投拜年贴。
安排好这事儿,才进屋去给陆进士拜年,恭恭敬敬地磕头。
陆进士也刚从西门东海家拜年回来。东瓦是关中帮的地盘,一干弟子在此讨生活,陆进士三节两寿都得向西门东海致意。老人看破世情,极为洒脱,待人接物应对自如。
跟秦晋之提起西门东海府上的情形,陆进士说他家门上贴的那副对联不好。“‘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此联吉祥喜庆,对仗工整,可惜却出自蜀后主孟昶,一个亡国之主。”
陆进士没说后面的话。秦晋之知道那一定是“不祥之兆”四个字。陆进士交游广阔,门人众多,市井间消息向来灵通。崇社和关中帮将要大规模械斗的消息他必然已经知道。
秦晋之回到甜水巷小屋,家里只有庆哥儿领着两个会做饭的半大孩子在和对门张大娘一起忙活年夜饭。
楚泰然、远哥儿都不在,他俩身手矫健,是舞狮子的好手,过年正是大显神威的时候,一群孩子都跟着去看热闹了。
一个穿着簇新缎子棉袄的小姑娘推门进来,大约五六岁年纪,进门就喊:“二哥,阿楠给您拜年。”身后跟进来的张大娘道:“二哥是你叫的?你得叫二叔。”
“凭啥?大眼儿比我还小,也叫二哥。”
“你辈分小。”
“我不!虎娃说我如果叫二叔,等我长大了就不能嫁给二哥。”
秦晋之莞尔。
张大娘斥道:“胡说八道。这帮坏小子净不教你好。”
秦晋之笑着起身去找压岁钱。张大娘拦着,道:“别找了,给得够多了,这才上身儿的新棉袄还是你给买的。二郎你是大善人啊,我们祖孙俩上辈子积德这辈子遇到了你。”
原来,秦晋之看还上了关幼庵的债,还有不少盈余,就让远哥去哪吒庙把在那里躲债的张大娘和孙女阿楠接了回来,还替她们把账还上了。远亲不如近邻,张大娘一年到头没少帮东屋里的孩子们,秦晋之全都记在心里。
不止张大娘,卧床的彭仲翁那里,秦晋之也让庆哥儿拿钱去周济了。
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大伙儿围炉而坐,秦晋之、楚泰然和年纪大的庆哥儿、远哥儿喝些屠苏酒。
西屋里头生了一盆炭火,孩子们之前从来没在家里烤过火,兴奋不已,一边伸出皴裂的小手感受火焰的温暖,一边不停地往嘴里塞零食,蜜饯、年糕、果脯、果干、麦芽糖、花生、瓜子,品类实在太丰富了。
看看天色渐渐完全暗下来,这时得把灶君接回家来,将新的灶君神像贴到灶台上。庆哥早就备好了香烛、供品,大伙儿一起恭迎灶君回府。
秦晋之把楚泰然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我想还是把巫有道放了吧,再关下去渴也渴死了。无冤无仇的,抢了人家宝物就得了,害人性命没啥必要。”
楚泰然想想,道:“不怕他寻仇?”
“我寻思他也不认识咱俩,也不知道咱俩姓名。”
“好,二哥你说咋办就咋办。”
“那咱俩现在就去,你给他带点水拿点吃的再带点钱,让他离开幽州城。”
“好,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