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秦晋之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的学问大多来自跟陆进士所学的唐诗,王勃的那一首《送杜少府之任蜀州》他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县尉虽然负责一县的治安,要做些凶案现场检验,抓捕盗贼的粗鄙差事,却也是地地道道的文官,与州府的司理、司法、司户参军连同县主簿并称判司簿尉,若补上知县,他年九转丹成亦有入阁拜相之望。
刘炎山亦中过进士,不比杂流出身,一向自视甚高。因而,虽然品秩低于程持重,且因为职责所需常要仰仗幽州府警巡院,但心里始终觉得自己比他一个七品武职干当官要高贵得多。这时听秦晋之一个江湖后辈竟然吐属文雅,尊自己为少府,不免有深得吾心之感,笑逐颜开。
延客入席,程持重坐了首席,刘炎山坐了次席,秦晋之敬陪末座。
仆役奉茶,品茗寒暄,很快就从天气聊到了西门东海之死,刘炎山和程持重都是西门东海素识,言下不胜唏嘘。
程持重话锋一转,说道:“那晚西门东海奋起神威,大杀四方,不但甘泉坊杀声震天,遍地血污,还有人越过檀州街跑到宫城子北门去拼杀。连燕王都惊动了,第二天就要在幽州宵禁,多亏知府相公苦劝才算作罢。知府相公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府衙都撒到了我的身上,当场就要开革,后来是我苦苦求告,打了二十板子,限期破案。总算是程某人还有些人缘,大家伙儿帮我担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过了关,保住了差事。”说着连连叹气,做痛心疾首状。
刘炎山接口道:“是啊,崇社和关中帮都不够意思,弄出这么大动静,事先也不招呼一声,让我们早做准备。”
程、刘二人没说实话。
甘泉坊大战发生之前,交战双方为了出其不意都在极力封锁消息,确实没人通知他们。
但大战一起,作为甘泉坊所属宛平县县尉的沈寅洲立刻就得到了消息,双方鏖战的时候刘炎山、沈寅洲和程持重三人就和军巡院军巡副使耿立昌到了甘泉坊,就在附近一家酒楼的二楼远远观望,更有那手下捕快来往穿梭随时报告情况。
大战尚未停歇,四人计议已定,今夜幽州震动,瞒是瞒不住的。必须连夜上报,上报的内容是有匪徒入城抢劫富户,被发现后持械拒捕,经军巡院、警巡院巡卒、两县快班、壮班差役,与附近坊正、保正、丁壮协力,全歼匪徒,斩首九级。
首级好办,从战死的外地刀客中拣九颗头颅。这不能拿崇社和关中帮弟子的,也不能拿本地刀客的,否则一旦家属找来就穿帮了。
匪徒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少不符合实情,毕竟动静这么大。太多容易吓到上官,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等到天将拂晓,关中帮撤出甘泉坊,协力杀贼的坊正、保正和壮丁名单也就有了,自然就是获胜一方的崇社弟子,李冠卿本身是个坊正。
众差役和崇社弟子合力将现场布置成四人要求的模样,除了九具贼人尸体,崇社还在现场摆上数具尸体,用来充作被贼人杀害的花府下人和英勇牺牲的百姓壮丁。
安排妥当,刘炎山、沈寅洲和程持重、耿立昌分别在黎明前回各自衙门,要赶在上官催问之前去报告。
做官之人自有一套瞒上不瞒下的心法,这些人的花花肠子,江湖之人哪里比得了?
秦晋之不知他俩是在信口胡诌,倒是听明白了他俩的用意,当即道:“从前无缘识荆也就罢了,今日既然得以拜见程巡使和刘少府,再有什么事情,自然要事先通报,请令定夺。”
刘炎山笑容可掬:“有的时候仓促之间来不及通气,咱们也能理解。只要做事不张扬,手尾干净,大伙儿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前几日,传言说徐驸马大街夜间有人械斗,第二天去勘察,毫无痕迹,纯属谣言。有人说死了人,可是又没有见到尸首。死要见尸,无尸则无命案嘛。”
秦晋之笑道:“刘少府说的是,市井传言当不得真。无尸即无命案。”
程持重本来担心秦晋之是个愣头青,现在见秦晋之是七窍玲珑心思,一点就透,知道下面的谈话也不难,心情为之一松,吩咐开席。
觥筹交错之间,杂七杂八地闲谈,秦晋之渐渐听明白了这两人的心思。
首先是怕秦晋之这面再闹出什么大事,影响他们的前程,因而严厉告诫不要再在城里出现大规模械斗。万一不可避免,也要事先打招呼,以便他们早做准备。
其次则是西门东海一死,关中帮再也没有向他们交过例规钱,要找秦晋之要钱。
这些人就是趴在骡马身上吸血的马蝇,秦晋之微感厌烦。旋即想到夜间放行的拱辰门门卒什长,这些人倒也不是白拿钱的。
秦社要想在幽州立足,就算不能争取到这些人的支持,起码也不能让他们阻挠,于是随即调整心态,慷慨许诺。
多则三个月,少则半年,他秦晋之将会掌握关中帮的地盘,甚至更多的地盘,到那时他不但会补齐自今日起拖欠的例规,今后的例规还会比西门东海在日多上两成。休管是关中帮、关外帮,崇社还是抑社,他们今后只管找秦晋之,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程持重和刘炎山悄悄交换眼神,这小子不简单,随手给他俩画张饼,就想把他俩都套进去,让他俩支持他接手关中帮的地盘之外还打算强占崇社的地盘。
程持重轻笑道:“不是程某信不过足下。你也知道,这例规钱并非我二人所有,是上上下下都有份,一旦中断,恐有不便。你要知道,并非人人都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