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画押并按了手印。
但是,刘县尉不会轻易拿出来,他没那么傻。这不仅仅是奇货可居,他要让秦晋之知道案子还并没有发生转变,就像一把拿头发丝悬在秦晋之头顶的利斧,忽忽悠悠,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现在,他刘炎山做了如此之多的努力,总算让这件事缓下来了,并且有了出现转机的可能。
转机就在于施庆三是不是肯改口供,而这离不开他刘县尉的大力帮忙,当然也少不了马知县高抬贵手。不仅他们两位,三班衙役都为这事出了死力,为这件事肯定得有人丢了饭碗,秦社主为人最为宽厚,自然会酌情处理。
秦晋之对于刘炎山这个人,是既佩服又讨厌。
在这件事上,是既庆幸刘炎山靠向的是自己而非崇社,又厌恶被他敲诈。但他无可奈何,自己是比从前强大了,但还不够强大,还没能强大到不被人敲诈,秦晋之只好笑脸相陪,口吐感激之言,然后酌情给刘炎山拿了八百贯谢仪。
没过几天,关中帮弟子施庆三就病死在狱中。至于他的姐姐如何了,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县尉根本连提都没跟秦社社主提起这档子事儿。
根据施庆三生前的供述,析津县尉刘炎山率领捕头叶彪、壮班都头滕元举在卢龙坊一处荒废院落,成功将仙露寺盗宝案首犯童瑞、从犯易大海包围。
二犯负隅顽抗,被叶彪和滕元举率部格杀,从院落中搜出精美唐代瓷器、陶器若干,金执壶一把,金杯数只,经核实确为仙露寺地宫失窃之物。
仙露寺地宫窃案历经大半年时间,至此终于告破。
这一案虽然震动幽州,上达天听,可是始终有个漏洞。仙露寺的和尚来官府报案,寺中石塔下地宫内佛宝被盗,但和尚却说不清被盗物品有哪些。年深岁远,仙露寺中也没人知道地宫下面究竟放了哪些宝物。
地宫盗宝案了结了,楚泰然和已经改名李九歌的巫有道都大大松了口气,唯有秦晋之心情郁郁。
青蟹案的批复从南枢密院发下来了,三日后就要在檀州街菜市口开刀问斩。秦晋之比青蟹先知道的消息,让人抬了一个大大的食盒,提了三瓶长庆楼的好酒,进了牢里。
青蟹被狱卒带出牢房,在一间狱卒休息的屋子里见到独坐在炕上发愣的秦晋之,当即喜笑颜开,道:“秦二郎,我还以为你将我忘记了呢?”
秦晋之努力展开一个笑容:“哪里?”
青蟹察觉秦晋之的神色有异,随即明白过来,沉声道:“可是那话儿到了?”
秦晋之无奈点头。
青蟹愣了愣神,随即爽朗大笑道:“管他娘,老子还没死,你蔫头耷脑地干啥?等老子死了你再哭不迟。好酒好肉,你我且来大嚼痛饮一场。”
那天,青蟹跟秦晋之说了很多话,讲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经历,自己的爱恨。秦晋之也跟青蟹说了许多话,许多他从来没跟人说过的话,他执着的事情,他在意的事情,他纠结的事情。
秦晋之醉了,他被手下人扶着离开了牢房。
青蟹行刑那天恰好是寒露,秦晋之没有去看,他躲在屋里,默默地喝酒。
青蟹如果不死,也许会是他的好朋友,也许会是一个好帮手。可惜,跟演傀儡戏的汉子一样,青蟹被人砍了脑袋。
少年的时候,秦晋之看着演傀儡戏的汉子被人一刀砍掉脑袋,脖腔里飙出老高的一行热血,头颅旋即被刽子手一脚踢飞,咕噜咕噜滚落在满是泥泞的街头。
今天,青年刀客不敢再去看青蟹被砍头,他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刀。
不到一年的光景,这么多人死了,年长的、年少的、熟悉的、陌生的、有恩情的、有仇怨的。诚然,死是人唯一的宿命,但如此多的死亡密集地出现在秦晋之的身旁,让他的心一天天变硬,情感也一天天麻木起来。
批注:
[8]哂shěn:微笑。
[9]炙zhì:烧烤。
[10]骰tóu子:色shǎi子。
[11]渊薮sǒu:聚集、汇集。
[12]炽chì:旺、旺盛。
[13]倾轧yà:在同一组织中排挤打击不同派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