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在秦晋之身后狂追。
秦晋之听见身后脚步声,知道老汉距离自己甚近,一时甩不掉他。
情急之下,秦晋之忽然停步,矮身从路边王大娘摊子的地炉上端起一锅滚沸的面汤,转身迎上老汉,一股脑儿地泼在老汉头面及前胸,随手将铁锅也砸向老汉。
老汉猝不及防,抬起手臂却挡不住面汤,满脸浇了滚热的面汤,被烫得哇哇大叫。
王大娘煮汤饼的锅里总是开着锅,有客人要吃汤饼,随时往里一下就得。
铁锅双耳虽然裹着木头,但秦晋之仓促之间顾不上抓准,也已经把双手烫伤,至于身上、脚上也都淋了些热汤,但状况总比被烫伤脸面的老汉强得多。
秦晋之顾不上手背、手掌的疼痛,转身回去一把抢过王大娘切汤饼的菜刀,冲上去朝老汉就砍。
老汉缩身避过,秦晋之横刀斜砍,老汉再次后退避开,但他眼睛里进了沸水,尚在慌乱,难免动作散乱脚步虚浮,终于没能躲过秦晋之的第三刀,被一刀砍中右臂。
乡农打扮的老汉啊地叫了一声,转身就向飞刀妇人奔来的方向逃去。
秦晋之不敢追杀,掉头向反方向跑,手里兀自握着王大娘的菜刀。只听身后王大娘在高喊:“菜刀,我的菜刀,把菜刀还给我呀!”
如果说世上谁最熟悉棋盘街,那就是秦晋之。
他只消瞟一眼,就知道该进哪家店铺的门,然后穿堂而过从店铺后门出去,再钻进哪家饭店的厨房,从厨房进入店堂,柜台后面有扇没人注意的布帘,布帘之后是扇小门,只要从那扇小门出去,门外的院子西墙有个缺口,越过缺口就进了丰泰楼的院子,从丰泰楼的二楼就能上旁边房子的屋顶,那一片儿都是低矮的房子,一路踩着屋顶和墙头儿经过七八个院落就到了石井生请客的上斜街净洁浴堂,从浴堂的屋顶就可以骑上梁园的院墙,下到梁园的后院中。
秦晋之到梁园跨院的时候,后面的带伤老汉和飞刀妇人还在沿途按着地上和屋顶秦晋之留下的血迹四下搜索。
一眼看见楚泰然,秦晋之随手扔掉手里的菜刀,顾不上说别的,连忙让他带人去捉老头和妇人。
如果说还有谁能听得明白秦晋之所说的路径,也就只有槐树街小泰了。
冯魁没有动,带人守护梁园跨院,安排人去请幽州最善于治刀伤的大夫胡用林。
秦晋之吩咐去黄大嘴茶肆叫人,送信的到那里发现秦社弟兄早已经全员出动。原来李九歌已经先跑到了黄大嘴茶肆,他一叫唤,满兴安、曹怀德、莫有光都急眼了,让李九歌带路浩浩荡荡地朝棋盘街杀将过去。
秦晋之知道自己虽然看着流血挺多,其实没有大碍。
他关心的是他的那四名护卫,都是棒小伙子,前几天刚死了六个,这四个又悬了。果然,四个小伙儿的尸首陆续都给抬回来了,有一个是在抬回来的路上断气儿的。
搜寻刺客的队伍先后有人回到梁园跨院,带回来那名乡农打扮的老者和卖胡饼的汉子,那名妇人和车把式都被秦社刀客格杀了。
这四人死在太过执着,不肯死心。在敌人的地盘上,忘死地追寻敌人首领,目标明明已经逃脱还在锲而不舍地搜寻,不知雇主到底许了他们多少赏金。
自己走的这条路如此艰辛,秦社刚刚草创的短短时日里,秦晋之就遭受了两次截杀,折损了十名兄弟。
秦晋之看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护卫们横尸在院中,恨得咬碎钢牙。
李冠杰居然在日间还问秦社与崇社是敌是友?就算没有秦昔的仇和关中帮的瓜葛,单只为这十位兄弟,秦晋之不灭崇社誓不为人。
金无缺审问了一阵,进屋来说:“这是刺客,也叫杀手,专门受雇杀人的,不是本地人,恐怕问不出什么来。”
“有啥可问的,雇主就是崇社呗。”连楚泰然都知道答案,其他人也毫不怀疑。
杀手,秦晋之听说过,就跟蒙汗药、迷香一样,从前都是传说中的玩意儿,没想到一样一样都让他见到了。
关于杀手的传说,秦晋之从前觉得最神奇的就是说他们为了等一个合适的刺杀机会,能够在一个地方潜伏几天几夜不动。秦晋之曾经好奇地问,那不得吃东西喝水拉屎撒尿吗?据说,忍耐是刺客的基本功。
“不对呀!不是说干刺客的应该一击不中就飘然远遁吗?这些人可是不顾一切地死命追。”
金无缺捏着胡子想了想:“估计雇主没跟他们说实话,没告诉他们这是咱们的地盘。”
“嗯,”秦晋之想想觉得有理,“不知道杀手忍痛的本事怎么样?”
秦晋之话音未落,楚泰然就和冯魁一起狞笑着走出屋子去了。
楚泰然曾经听秦晋之讲过冉六炮制犯人的手段,他却只能意会,无法细致地分辨出哪里下刀能让对方疼痛难忍而不会伤及性命,哪里下刀会弄得血流成河瞬间要了犯人的小命。
果不其然,实验失败得很快,老头子和胡饼汉子都没来得及吐露实情就一命归西。
秦晋之下令,将四具尸体悬挂在棋盘街和拱辰大街交会路口的牌楼之上。
天色渐渐黑下来,四具尸体头颅低垂,静静地高挂在棋盘街街口,面向崇社的方向。
好事儿人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围在周围指指点点,都说这是秦社社主在杀人立威。
“秦社社主你知道吗?就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硬命秦二呀。”关于秦社社主秦二的流言从此传播开来,越传越盛,越传越离奇。
看热闹的人们渐渐散去,月亮的清辉冷冷地洒落在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