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倒也没给秦晋之和阿思甩脸子。
这座院子是紫嫣的,她在此是主人,却不认得这两位尊客,因此先请教姓名。
秦晋之尚未开口,花团锦已经抢先替他答了,还故意用了特别夸张的语气:“紫嫣,你不认得吗?这位就是名动幽州的梁园侠少。”
是秦社的人预先来做出安排,紫嫣早已听说,因此对此毫不惊讶,她也听过秦二的名头,敛一敛衣裙,盈盈一礼。
秦晋之还礼,在场无人认得阿思,轮到他来介绍,他指着阿思笑道:“这位是上京第一俊秀风流的舒公子,今日初到幽州,各位姑娘务必用心接纳,哈哈。”
姑娘们都看得出这位舒郎是先桓人,只是无人说破。
厅堂内桌上已经布置好蔬果、点心,酒也早就备好了。这时众人一起入席,姑娘们要帮客人安排,每个姑娘还都有一两名侍女要帮主人安排,七手八脚一顿忙碌,最后总算都坐定了。
陪在阿思左右侍坐侑酒23的是紫嫣和花团锦,坐在秦晋之身边的是隔壁惜春院的韩江雪和那位年幼些的姑娘。
紫嫣作为主人率先起身斟酒,先敬阿思,再敬秦晋之。她阅历丰富,自然看得出,今天这个局是秦晋之破费银子招待阿思的,因此着意应酬这位上京来的舒公子。
等四位姑娘都敬过一圈酒,秦晋之身边那名年龄不大叫作杨枝的姑娘告了个罪去换献舞的衣裙,韩江雪离席而起,手持檀板,她的青衣侍女已经持箫相待。
檀板一声,箫声相伴,唱的是“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韩江雪的歌声如泣如诉,秦晋之似乎被带入词中,宫闱深深,任你如花美眷,也只有夜夜孤独,睹月思人,无可奈何中任由年华渐渐老去……他对于音律一道并不精通,也觉得韩江雪唱得甚好,忍不住叫声好。
阿思却欠身对身边的紫嫣低语:“《菩萨蛮》是正宫调,江雪姑娘用的近乎商调,过于呜咽凄凉,恐失温飞卿的本意。”
紫嫣吃了一惊,她成名已久,靠的不是姿色,正是凭借音律娴熟和诗词一道的功底,才能在幽州达官贵人之中红极一时。这时听这位上京来的先桓贵公子竟然随口指出韩江雪音律之上的错误,不免对他刮目相看。
宫七调,第一运为正宫调。宫廷乐为彰显庄重与典雅,以正宫调为主,阿思常在宫廷行走,因此对之极为熟悉。
紫嫣低声道:“不错,《菩萨蛮》原是正宫调,曲调雄浑,兼之以惆怅,后人以为宫怨词应当凄凉悲怆,才渐渐流于商调。”她起身敬酒,连称:“失敬失敬,舒郎原来是位方家。”
阿思举杯笑道:“不敢不敢,我也不过信口胡说。”
紫嫣示意侍女拿胡琴交给花团锦,请花团锦帮忙,花团锦含笑接过胡琴调了调弦。紫嫣转身正色对阿思道:“我新学了一首曲子,唱来请舒郎指教。”
阿思笑道:“哪里谈得到指教?我洗耳恭听。”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听曲调是大石调,这首长短句却无人听过。
阿思听得有些痴了,低声学唱道:“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秦晋之大声赞道:“只此两句就超越了老杜的‘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
紫嫣一曲歌罢,阿思已经将她的酒杯递了过去,道:“唱得真好!润润嗓子。这是南朝传来的长短句?填词的是谁?”
紫嫣满饮一杯,笑道:“新学的曲子,不知道是何人所填。只知道曲牌叫《鹧鸪天》”
“《鹧鸪天》?春游鸡鹿塞,家在鹧鸪天。”秦晋之在旁插口道。
“对。南人说鹧鸪的啼鸣之声极似‘行不得也哥哥’,故借其声以抒写逐客流人之情。”
秦晋之和阿思都是狩猎行家,对于鹧鸪的叫声甚是熟悉,闻言都去回忆鹧鸪的叫声,果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相似,若说极似显然是牵强附会之言。“行不得也哥哥”,恐怕是哪位文人墨客才思灵动的偶得。
阿思瞧向秦晋之道:“南朝诗词传过来很快吗?”
秦晋之笑道:“南朝刊刻的书籍走私过来的甚多,在我朝销量极好。”
阿思愣神道:“你说幽州有没有南朝派来的坐探?”
“南朝有没有我朝派过去的坐探?”
“自然有。”
秦晋之笑道:“如此,幽州自然也有南朝坐探。但这位姑娘必然不是,南朝坐探总不敢公然唱南朝曲子吧?”
阿思和秦晋之相对大笑。秦晋之起身敬酒,阿思一摆手道:“换大杯来,我和秦兄满饮此杯。”
异域风情的乐声骤起,琵琶声声入耳,胡笳声声催情,鼓声咚咚欢快。场中多了一位美丽的胡服少女,正是杨枝。
她上身穿着一件石榴红的锦绣短襦,衣袖窄小,缀满金丝绣成的蔓藤花纹,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下身是一条鹅黄色的长裙,裙摆宽大,层层叠叠,如盛开的莲花般铺散开来。裙上亦用金丝线绣着繁复的花朵图案,随着她的舞动,如同波浪般起伏,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胡服少女头戴黄灿灿的金筐宝钿24,随着节奏轻轻摇曳,与着装相得益彰,更衬得她明眸皓齿,顾盼生姿。
杨枝的舞姿轻盈而奔放,时而旋转如飞,时而轻步曼舞,仿佛一只快乐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她一忽儿扬起手臂,如雄鹰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