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市,是秦晋之最熟悉的地方,他带人逛勾栏瓦市,可比带人逛青楼更加得心应手,秦晋之的心不由得松弛了下来。
阳光静静地洒在幽州繁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秦晋之带着襄一路说说笑笑,骑在两匹马上缓缓朝着东瓦而去。
秦晋之没有带襄去离崇孝寺较近的王家瓦舍,那里是致济堂的地盘,别再闹出什么是非,还是回自己的地界踏实。
襄是头一次走上拱辰大街,对街市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对秦晋之口中的瓦市更是充满了期待。
“前面就到东瓦了,”秦晋之指着前方热闹非凡之处说道,“那里可是幽州最有趣的地方,我保证你来了就不想走。”
襄顺着秦晋之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热闹景象,各种叫卖声、吆喝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还没走到近前,空气中便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甜的、咸的、辣的,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几欲垂涎。
进入东瓦,各种新奇玩意儿映入眼帘,让襄目不暇接。她一会儿看看路边摊贩琳琅满目的货物,一会儿又被席棚里面人们的叫好声所吸引,趴在缝隙里偷看杂耍艺人的表演,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女人心,海底针。秦晋之想不出昨天还满脸寒霜的襄,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难道只是因为那些来自南朝汴京的时新首饰得到了皇后的赞赏?
秦晋之尽职地为襄讲解着瓦市的各种风俗和趣闻。“你看那边,”秦晋之指着一个用护栏围起来的场地,“这就叫勾栏,进里面听书是要花钱的,咱进去瞧瞧。”
他们进了勾栏,负责招呼客人的小学徒一见是秦晋之,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将秦晋之引入醉翁棚最好的座头。
台上宋世效正在讲《三国志平话》,口若悬河,声情并茂。
奈何襄能听懂的汉话极其有限,稍坐了一坐,两人就起身去了旁边的勾栏看项二多耍猴。
襄像个孩子,滑稽、皮影、傀儡戏哪样都要看看,却哪样都留不住她,总想去看下一座勾栏里面到底是什么。
“哎哟!秦二官人,您老可许久不曾见啦。今儿个怎么得空儿了?里边《目连救母》马上就开场,您老赏脸里边坐坐吧。你老一来,小人这里蓬荜生辉,肯定叫座,一会儿席棚就得满了。”演杂剧的周大昌能说会道,亲自将秦晋之和襄让到“神楼”雅座,然后招呼伙计上茶,叫来贩卖吃食的小厮将各式小吃零食在两人面前的几案上摆了一堆。
《目连救母》出自《佛说盂兰盆经》,讲的是佛陀弟子目连拯救亡母出地狱的故事。
目连尊者的母亲青提夫人,虽家境殷实,却生性贪婪,平日里宰烹食荤腥,造下无边杀业。寿终之后,她便随业力径直坠入了饿鬼道中。
目连尊者修成正果之后,想要度化父母报恩。他以神通遍寻地狱,始终不见母亲,最终依仗佛陀所赐的锡杖入阿鼻地狱,发现亡母已堕入饿鬼道。
目连眼见母亲受尽苦楚,心中悲恸,以神通力盛满饭食,奉到母亲面前。可饭食刚到母亲嘴边,便化作燃烧的火炭,无法入口。
目连无法,祈求佛陀开示。佛陀告诉目连,他的母亲罪根深重、业力缠缚,非他一人之力所能化解,教他可在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日,设建盂兰盆会,以百味饮食供养十方大德僧众,方能解脱其母。
其后佛陀亲临地狱,身放无量光明,震动十方世界,破开地狱重关。目连的母亲也借此因缘,得以出离饿鬼道,投生为黑狗。
目连便引着这只黑狗日夜诵经七日七夜不停,终使母亲得以往生净土。
这出最杂剧动人心魄处,便是展现了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将其中种种惨状,尽数呈现在观者眼前。
当目连一步步踏上黄泉路时,台上的氛围瞬间变得阴气森森。孤魂野鬼在台上飘荡,个个衣衫褴褛、面容诡异,或颤栗,或尖叫,或哭嚎,或狰狞,或狂躁,令观者遍体生寒。
襄吓得叫出声来,用手掩住双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目连踏入地府,迎面便是鬼门关,门上绘着狰狞鬼首,凶相毕露。牛头马面青面獠牙,神情狠戾,手持寒芒逼人的钢叉,声音粗粝可怖,吓得襄将秦晋之的手臂握得生疼。
十八层地狱,每一层都有专属酷刑。刀山地狱,利刃森然林立,罪人被逼攀爬其上,血肉模糊;油锅地狱,滚沸的油锅翻着灼人热浪,罪人被丢入煎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拔舌地狱,鬼卒攥着铁钳,生生将罪人的舌头连根拔起,襄惊得一头扎进了秦晋之的怀里。
秦晋之的手臂僵直了一会儿,慢慢搂在襄的腰肢上。温香软玉抱满怀,秦晋之心想《目连救母》这出剧不错,将一个高高在上的襄瞬间变成了娇柔女人。
襄的娇柔女人形象并没保持太久。
到细柳棚听小唱的时候,台上的李玉奴看见秦晋之,等薛盼盼接替她登台唱曲儿的时候,就过来和秦晋之打招呼。
李玉奴礼数周到,给襄也行了礼,跟秦晋之说话却夹枪带棒,道难怪秦二官人一向少见,许久都不曾到秋月馆去。言下之意是指秦晋之另结新欢,颇有为阿娴抱不平之意。
李玉奴刚一转身,襄就将脸逼近秦晋之,用蹩脚的汉话叫道:“秦二官人!”
“干啥?”秦晋之吓了一跳。
“这个女人好看得紧,你和她睡过没有?”
“没有,你说的啥?”秦晋之心中对襄刚刚形成的一点点娇柔女子形象瞬间崩塌。
襄开心大笑,连后排牙齿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