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圣约翰大学。
韩振华刚刚结束一堂关於“经典力学与近代物理思想碰撞”的讲座，台下学生们意犹未尽的眼神让他颇为受用。
回到他那间宽明亮、堆满书籍和仪器的副教授办公室，正准备泡杯茶享受片刻清閒，门外传来了礼貌而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浅田美惠子，特高课的那朵“特工之花”。
与往常不同的是，她今日未穿平时的和服或者是突显身材的浅色洋装，而是一身正规的日要陆军军装，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肩章上那熠熠生辉的崭新两颗豆的中佐军衔。
“科尔君，打扰了。”美惠子微微躬身，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美惠子小姐？”韩振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目光在她肩章上两个豆停留一瞬，马上转向对方胸部，带著贼兮兮的笑道，“恭喜美女高升！
美女中佐阁下今日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浅田美惠子听著韩振华“流里流气的调侃语气”並不在意，而是双手奉上一份製作精美、带著淡雅香气的请柬，封面上是烫金的日文和中文：“科尔君，您太说笑了。
指教不敢当，这是家本课长的请柬，他今晚在华懋饭店”八楼宴会厅设宴，特意嘱咐我，务必邀请您和您的未婚妻冯程程小姐一同光临。
课长阁下非常重视这次聚会，希望与您和冯小姐共进晚餐。”
“华懋饭店？”韩振华眉梢微挑，那可是如今魔都最顶级、最豪华的饭店，位於外滩，號称“远东第一高楼”。
家本龟一在这种地方设宴，还点名要带程程？
阵仗不小啊。
他接过请柬，扫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日文签名和中文翻译，脸上笑容不变：“家本兄太客气了。
既然是朋友的盛情，我与程程一定准时赴约。”他著重强调了“朋友”二字，带著一丝戏謔，但掩藏得很好。
美惠子再次深深鞠躬，幅度比之前更大，语气真诚：“非常感谢您能赏光！”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感雷射彩。
韩振华只当是日本人的客套话，並未深究，笑著点了点头。
送走美惠子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冯公馆。
“程程，是我。
晚上魔都特高课的家本龟一，就是那个鬼子课长，在华懋饭店请我们吃饭，你有空吗？
”
电话那头的冯程程显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冢本鬼子......
...课长？
请我们？有空，当然有空！”
她声音里带著雀跃，是谁请客对她来讲无所谓，主要是这还是韩振华第一次带她出席其他人的宴会，这是对身份的一种认可。
这时，电话似乎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传来冯敬尧沉稳的声音：“振华啊，是我。”
“啊！冯叔叔。”
“嗯，特高课的冢本龟一亲自设宴，还点名要带程程？”冯敬尧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如今魔都毕竟是日本人的天下，程程跟你去，要多听少看，慎言。
你.........”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性子看似隨和，但骨子里有自己的坚持。
叔叔看得出来，你对东洋人，並无太多好感。
若察觉气氛不对，也要委婉周转，切不可让你与日本人起了正面衝突，明白吗？”
冯敬尧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既点明了现状，也隱晦地表达了做为长辈的关心和必要的提点。
韩振华心中微暖，郑重道：“冯叔叔放心，振华知道轻重，也会照顾好程程。”
“好，你们年轻人去吧。”冯敬尧掛了电话。
傍晚，冯程程精心打扮后来到静安路169號与韩振华匯合。
当她从车上下来时，韩振华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艷。
冯程程身穿一袭藕荷色绣银丝旗袍，外罩一件白色狐裘披肩，將她玲瓏身段衬托得恰到好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耳垂和手腕上那套“自己从美国专门找人给她加工的”独一无二的“蝶恋花”白金镶嵌翡翠首饰。
“振华，好看吗？”冯程程在他面前轻盈转了个圈，脸上带著恋爱中少女特有的娇羞与期待。
“美极了！”韩振华由衷讚嘆，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今晚，你一定是华懋饭店最耀眼的存在。”
为了安全起见，韩振华带了四辆车。
他自己和冯程程乘坐那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前后各有一辆车坐著麦克·索顿带领的八名“保护伞”僱佣兵，还有一辆是冯敬尧派来的四名精锐青帮好手。
到达华懋饭店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韩振华和冯程程都微微一愣。
饭店门口肃立著四名荷枪实弹、目不斜视的日本宪兵，另有四名眼神锐利的特高课便衣分散四周，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而站在红毯尽头的，正是身著笔挺“日军陆军少將军服”、面带笑容的家本龟一！
他身旁是同样盛装（犬养穿著正式西装，美惠子则是一身华丽和服）的犬养学復与浅田美惠子。
这阵势，哪里是寻常宴请，简直是接待重要外宾的规格！
冯程程看到连凶名在外的日军魔都特高课將军课长都亲自在门口迎候，心中先是一惊，隨即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妇以夫荣”的巨大满足感和自豪感。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保持著得体而温婉的微笑，双手更加亲密地挽住了韩振华的手臂，仿佛从他身上汲取著力量和安全感。
她小鸟依人般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