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翔仔细看完了李奇提供的所有东西,甚至拿出放大镜,甄别了一下材料的笔迹。
田淼说过,这个总编刚正不阿,带着新闻人独有的正气。
能够不畏权贵,报道客观真实的新闻。
当初她揭露黑煤窑的新闻能过稿,跟李翔总编的正义之心,顶住无数压力有莫大关系。
可李奇知道得更多一些。
后世,李翔揭露了一大批餐饮业违规使用地沟油的事情,因为断人财路,被人乱刀砍死。
这是一个真正敢说真话的媒体人。
当然,这辈子他认识了李奇,所以他不会死。
不过李奇仍然有些担心,怕对方有顾虑。
毕竟黑煤窑的事情最多惊动省里,但这件事,通天了。
李翔又把录像带看了一遍。
也就是他省级报纸总编的身份,才有这种播放录像带的设备,那时候一般单位可真没有这玩意。
李翔看了三遍录像带,又想了很久很久。
期间,一直在用手指头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最后,点燃一根香烟,猛吸一口。
“发!
现在还来得及,明天就能见报。
发完之后我是死是活,不知道。
但我必须把事实报道出来,让老百姓有知情权。
这些人竟然向孩子下手,他们不配为人!
这种事情如果我不报道,我一样不配为人!”
李奇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
“你放心,北方龙组会做你的后盾,从此刻起,就会有人保护你。
你有任何需要,去锋记修表行,找华藏锋。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北方龙组最值得信任的战友。。”
李翔摇了摇头。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当我还是一个小记者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为这个行业牺牲自己的准备。
如果我真的因此而死,我的同行们会以我的死亡为灯塔,挖掘出更多的内幕。
这世上,总该有人站出来,以生命对抗幽暗。”
李奇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这世上本来有那么多可敬的记者,但后来,一个一个都消失掉了。
“我会护你周全。”
李翔点头,表示感谢。
但又开口说道。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篇文章是田淼署名,可她身在国外,已经不是我部门的人。
而我是主编,程序上又不能直接发稿。
为了防止事后被人用这种事情挑刺,质疑这份稿件程序的合理性,进而以此试图推翻稿件的真实性。
现在需要一个记者署名。
可在这份稿件上署名,风险巨大,大多数人不一定愿意。
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不是自己写的稿件,却要签名,承担责任和风险,这事儿本身就不公平。”
李翔的话刚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主编,我愿意署名!”
“田绾?
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冲进来的人正是田淼的堂妹,田绾。
她先是眼神复杂的看了李奇一眼,然后一挺胸。
“总编,刚才您和李奇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愿意承担这份风险。”
“胡闹,你一个走后门硬塞进这里的实习记者,你能承担什么风险?
赶紧出去,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李翔被气得胡子都炸毛了,也就是知识分子的习惯把他固定在椅子上,换了别人,早就起身把田绾往门外推了。
田绾却很坚持。
“我的情况您应该了解,我曾经被一个小日子的种子彭玉书骗过婚。
还为此流产了一个孩子。
我知道,您根本就不想收我进报社,是看在我爸爸和堂叔田大江的面子,不得不让我来做实习记者。
您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这样的人。
可我愿意当记者,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像田淼姐姐那样,能报道大事的记者。
我来署名,以我的身份,还不至于被人害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
也圆了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李翔看了看田绾的脸,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还是实习记者,不能独立发稿。”
田绾寸步不让。
“这份稿件是田淼写的,我可以跟她联名。
并且,田家两姐妹共同签署的话,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真实性。
您要是还拒绝,就太迂腐了!”
李翔还想劝什么,田绾已经着急了。
“总编,再不决定,排版那边就加不进去了。
有点爷们样吧,别磨磨唧唧的!”
一席话把旁边的李奇差点逗乐,没想到田绾性格里还有这一面,激将法都用上了。
李翔看了一眼田绾,又看了一眼稿件,再看一眼时间。
确实,此时再去说服某个自己的心腹记者,让对方答应签名,时间上可能真的就来不及了。
“好,你签字吧,我这就去让他们改头条。”
李翔终于下定决心,让田绾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急匆匆跑出门。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
田绾回过头来,逼视着李奇。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跟我姐是一伙的。
可我一定会向你们,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比我姐差。
等我在这里锻炼两年,我也要出国留学。
将来,无论我姐到什么高度,我都会比她更厉害!”
“嗯嗯,加油!
我看好你呦。
现在我们是一个壕沟的战友了,无论你以前做过什么,我都原谅你。”
无论田绾以前做过什么,可这一刻,李奇觉得田绾值得。
她做了一个有血性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可田绾却炸毛了。
“你有什么脸原谅我!
当初我去牛心镇,你把我当苦力使唤,欺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