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做决定。”
“等二叔?”
“等曹操。”荀彧的声音很轻,“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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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下邳。
夜不收的密室里,司马懿和庞统相对而坐。
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密报,都是从颍川、许都、邺城各地送来的。
“荀谌那边有回信了。”司马懿指着一张纸条,“他说‘我知道了’。就这三个字。”
庞统咧嘴笑了。
“三个字就够了。”他灌了一口酒,“‘我知道了’——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他接受了,但暂时不能动。”
司马懿点头。
“下一步怎么办?”
庞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颍川的位置点了点。
“荀谌这边,暂时不用动。让他自己待着,别引人注意。”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停在许都的位置,“重点是这里。”
“许都?”
“对。”庞统点头,“曹操已经开始怀疑了。他在荀彧府外增加了人手,在颍川加强了监视。这说明什么?”
司马懿想了想。
“说明他急了。”
“对!”庞统眼睛一亮,“他急了!急了就会犯错。”
他转身,看着司马懿。
“仲达,你知道一个人急了的时候,最容易在什么地方犯错吗?”
司马懿沉默片刻。
“在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
庞统大笑。
“好小子!一点就透!”
他指着舆图上许都的位置。
“曹操最信任的人是谁?是荀彧。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荀彧了。怀疑就会猜忌,猜忌就会试探,试探就会...”
“把荀彧推向咱们。”司马懿接过话。
庞统点头。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拉拢荀彧,而是——”他顿了顿,“让曹操自己去推他。”
司马懿若有所思。
“怎么推?”
庞统笑了笑。
“你上次去颍川,不是见了荀谌吗?现在,让荀谌给荀彧写封信。”
“写什么?”
庞统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司马懿凑过去看,脸色微微变了。
“兄长安好。北边来人,弟已见之。其人言,刘使君愿以国士待兄。兄若有意,弟当为前驱。谌顿首。”
“先生,这封信要是被曹操的人截获...”
“那就让他截获。”庞统放下笔,笑容里透着一丝冷意,“截获了,曹操就会更疑;更疑,就会更急;更急,就会...”
他顿了顿。
“把荀彧逼到绝路。”
司马懿沉默。
他看着这封信,看着那几个字——“愿以国士待兄”。
这是把刀。
一把递到曹操手里的刀。
“先生。”他终于开口,“这封信,万一荀彧真的被逼死了...”
“不会。”庞统摇头,“荀彧没那么容易死。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他下定决心离开曹操的契机。”
他把信折好,递给司马懿。
“派人送去颍川,让荀谌抄一遍,用他自己的名义,送去许都。”
司马懿接过信。
他的手很稳。
但他的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谋士的战争吗?
不用刀,不用剑,只用几行字,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仲达。”庞统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这招太狠了?”
司马懿抬起头。
“学生只是在想...”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咱们也被这样算计...”
庞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就希望,到时候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个值得咱们效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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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下邳都督府。
我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士元。”我开口。
“在。”
“这封信送出去,荀彧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庞统点头。
“臣知道。”
我看着他。
“你不怕他恨你?”
庞统沉默片刻。
“怕。”他说,“但更怕他死在许都。”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庞统走到舆图前,指着许都的位置。
“使君,曹操已经在怀疑荀彧了。怀疑就会猜忌,猜忌就会试探。以荀彧的性子,他不会低头,不会解释,只会沉默。沉默在曹操眼里,就是默认。”
他转身,看着我。
“这样下去,荀彧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曹操杀掉,要么被逼反。被逼反的时候,他心不甘情不愿,带着怨恨来投,能用吗?”
我沉默。
“所以臣这封信,是逼他一把。”庞统的声音很轻,“让他提前做选择。选对了,他来的时候是心甘情愿;选错了...”他顿了顿,“那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事了。”
我看着他。
这个三十来岁、其貌不扬、酒葫芦不离身的人。
他疯吗?
疯。
但他疯得清醒。
“士元。”我终于开口。
“在。”
“这封信,送出去吧。”
他笑了。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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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不收的密室里。
司马懿把那封信交给王五。
“送去颍川,亲手交给荀谌。告诉他,抄一遍,用他自己的名义,送去许都。”
王五接过信,塞进怀里。
“军司马放心。”
他转身要走。
“王五。”
王五回头。
司马懿看着他,十八岁的少年,眼中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心点。”
王五笑了。
“军司马,您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司马懿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王五消失在夜色中。
庞统站在他身边,灌了一口酒。
“仲达。”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