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有多难办。”
刘虞也开始叹气:“要与名门以名相抗……可袁氏几乎已经挟了天下,如今要如何才能阻止?”
刘虞确实是擅长邀买名声的,在没和袁家敌对之前,刘虞还借过袁家势力宣传过仁厚之名,连什么蝗虫不入境都编出来了。
但无论如何,刘虞本来也算得上仁厚之人,邀名是邀了,但并没有说一套做一套,顶多算是好虚名。
也正是因为刘虞擅长此道,而且他了解袁氏,所以他更明白这有多难。
其实刘备也是最近才明白,此时的豪门有一种现代人很难理解的思维方式。
——挟天下以令天子。
是的,没错,不是挟天子以令天下,就是挟天下以令天子。
这才是顶级豪门的思维方式。
袁家这种顶级豪门,他们本就可以用党派、师生、礼法、财富、名望等各种方式号令天下,根本就不需要挟天子。
尤其是党锢之后,大量士人牵连落罪,袁家便更容易获取打手。
比如郭典,比如董卓。
郭典和董卓都曾在天子刚登位那年的党锢中被坐事免官——这些年,只要被称为‘坐事免官’,都是因党锢受了牵连。
董卓最初是被段颎举荐为羽林郎,但没在段颎手下当过差,而是跟着张奂做了军司马,之后因军功卓越一路升到了西域校尉。
郭典也是羽林郎出身,曾担任张奂的护军,和董卓做过同僚。
之后张奂得罪司隶校尉王寓,被安了个‘结党营私’的罪名,郭典、董卓等故旧部署全部都受牵连下课。
当时袁隗刚刚出任司徒,一次性便将董卓、郭典等一大堆受牵连免职的官员全都征辟为司徒掾。
有了袁隗当靠山之后,郭典和董卓便顺风顺水。
此后郭典历任司徒掾、青州刺史,巨鹿太守,一路平步青云。
董卓历任司徒掾、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轨迹与郭典完全同步。
其实袁隗门下招揽的顶级打手全都是这样三级跳的,几年就能做到两千石。
这升官速度,哪个官员不想投袁隗?
而且袁家不怕党锢,也不受党锢限制,中常侍袁赦在宫内辈分极高,而袁赦与袁隗是同宗兄弟——只有袁家能在党锢最盛的时期大肆征辟牵连罢官之人。
不方便当官可以做门下属吏,连吏都不方便的,还可以作为门客,反正袁赦能让袁家门客不会轻易落罪,袁绍之前干的也是这个活。
说得直接一点,袁家收揽征辟的人,很多都是对天子不满的曾经落罪的官员,而且大多是有本事的。
袁家之所以强横,不是因为四世三公,而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操盘。
宫里有太监配合,朝中有高官庇护,门下有对天子不满的官员当打手,在野有党人清议扬名,族内嫡支个个两千石,庶出旁支一直蓄养死士……
无论各方势力如何争斗,无论谁胜谁负,对袁家而言都是能够获利的机缘。
这种四面逢源,才是豪门世代传继的根本。
那些对天子不满的,对太监不满的,对外戚不满的,士人或土豪,亦或是寒门出身的边将,都会因此汇聚到唯一安全的袁氏门下。
是因为袁家连续几代人都在这么做,几头通吃,一直在斗争中屹立不倒,所以他们才是士族领袖,所以他们才会四世三公。
倒果为因,才是答案。
这种士族领袖,天下名门,本来就是能号令天下的。
他们唯一无法直接号令的只有天子。
所以,他们会挟天下以令天子——截漕运、断道路、控制粮食、掌握州郡、拉拢将领……都是如此。
而所谓名门……
就是先找一个高尚的名头,编个伟大的故事,用各种礼制加以包装,然后广为传颂,使某个家族获得极高的名望。
随后以名望蛊惑门下,以控制舆论相互邀名来控制人的前途,以节义之名诱使人传人,以忠孝之名使人无法背离,以礼制之名操控人的生死与行为——直到掌控各个州郡,直到没人敢与他们以名相抗。
看看五斗米道……以米入教,以米使得人传人,以米胁迫人不得脱离,以米控制教徒的生死与行动。不听话的就没米可吃,反对者便是所有教徒的公敌,会被群起而灭夺其家产——这是米教。
把米换成名,便是所谓名教了……
五斗米道从来就不能代表道家,道法自然,而五斗米道从头到尾都没有自然之道,而是鬼道。
名教也从来不是儒家,这只是借着儒家的名义蛊惑人心,控制舆论,这也是将儒家学说阉割篡改之后形成的另一种鬼道。
毕竟士族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治国安邦,而是操控舆论。
笔在他们手里,解释权在他们嘴里。
他们相互将同门吹捧成清流名士——即便他们个个家里仆从数千,奴婢成群,私兵比郡兵还多,甲胄比禁军还足,却仍然是“清流”名士。
而清流说的话,在大多数人眼里当然比宦官或草民可信,毕竟宦官天生就有污名,而草民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
于是,清流皆说,这大汉之祸,是天子昏庸、是阉宦乱权、是外戚干政……
反正不是名门世家的问题。
党锢时期很多士人当不了官,怨气更重,鼓动三万太学士子在雒阳大肆污蔑朝廷诽谤天子。当时自公卿以下无不畏惧太学的贬议舆论,以至朝堂无法理政,官员将领谁都不敢冒头。
想想现在的网暴,就能理解名门控制士族以喷子管控的‘名’是何等效果了。
谁若是不容于士族,谁就会被喷为祸乱天下的贼。
如果被扣上个祸国殃民的名头,子